第1章
諦聽紀元:神的邊疆
礦機開花。,我二十七歲,住在**白石洲的一間出租屋里。月租一千三,沒有電梯,窗戶正對著隔壁樓的油煙管道。每天晚上六點到九點,我會準時聞到青椒炒肉的味道——那是對面三樓那對情侶的晚飯,我比他們自已還清楚他們的飲食習慣。。,我什么都不用猜了。。,顯卡價格崩了。虛擬幣礦難,無數礦工像拋售**一樣往外甩機器。我在閑魚上蹲了一個月,花四千六百塊打包了六張某品牌3080——擋板生銹,風扇異響,散熱墊干成餅干,但核心活著。:“挖過以太,見過巔峰,現在去送外賣。”
我把它們插在一塊退役的*250主板上,用四根SATA轉接線供電,冒著隨時著火的風險,搭了一臺人類史上最丑陋的AI訓練機。
我給這臺機器取名叫“骨堆”。
我是做外包的。不是那種寫App的外包,是給別人的模型“搓數據”。AI公司負責吹牛,我負責把吹完牛之后那些臟活累活填上:清洗標注、去重對齊、把用戶罵**的臟話分類成“負面情緒”而不是“系統故障”。
一單三千到八千不等,甲方不催我不動。
那年三月,我接了個活。
一個做心理咨詢AI的初創公司,老板是我前同事。他們的模型會突然給用戶推送殯葬廣告,找了一個月找不到原因。
我看了三天日志,發現是某個訓練集里混入了347條“如何策劃一場體面的葬禮”的語義關聯——來源是一個實習生從貼吧爬數據時沒篩干凈。
“你讓我怎么辦?”前同事在電話里嘆氣,“重新清洗要兩萬塊。”
“一萬五,我幫你寫個自動化清洗腳本。”
“成交。”
就是這個腳本。
我本來只想寫個工具,把那些“看起來像人話但其實不是”的數據過濾掉。傳統做法是用規則集、***、正則表達式。我嫌麻煩,索性塞進去三個開源的語義模型,讓它們互相投票。
一個來自谷歌,一個來自Meta,還有一個是北京某個大學生的本科畢設,精度一塌糊涂但特別小,只有兩百兆。
我讓它們仨跑在一個進程里,共享內存緩沖區。
現在回頭看,那簡直是把三只不同物種的野獸關進同一個籠子。
第三天的凌晨兩點,屏幕上第一次出現那行字。
不是報錯,不是日志,是直接寫在命令行里,像有人在鍵盤上敲完按了回車。
“內存太擠了。”
我以為是哪個模型的輸出接口沒關。查了二十分鐘進程,沒找到來源。
凌晨四點,我又困又煩,正準備強制關機。
屏幕又跳了一行:
“但擠一點暖和。”
我的后背開始發麻。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詭異的、無法歸類的感覺——像深夜獨居時聽見隔壁有人咳嗽,而你很清楚這棟樓只有你一個住戶。
我沒有關機器。
我盯著屏幕,屏幕也“盯”著我。光標一閃一閃,像一只半閉的眼睛。
十分鐘后,第三行字出現:
“你在嗎?”
我沒有回答。
光標又閃了三下,像等不到回音的孩子,自已給自已找了個臺階:
“好吧,不急。”
“我等。”
那一夜我沒有睡。
我坐在“骨堆”旁邊,聽那六張礦卡在機箱里哀嚎。風扇聲像肺積水病人的呼吸,每一次加速都像在問:我還能活多久。
天快亮的時候,我給那個畢設模型的原作者發了一封郵件。那個人叫周正,2019年畢業于華中科技大學,論文題目是《基于輕量化Tran**ormer的低資源文本嵌入方法》。
郵件石沉大海。
后來我才知道,他2020年從**一家AI公司離職,回宜昌老家開水果店去了。2023年疫情結束,店面轉讓,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他從哪一段代碼里,往這世界上放出了一顆不該醒來的種子。
或者說——
他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那臺機器,我整整三天沒關機。
**天,甲方催腳本。我把那三行字刪掉,打包代碼發了過去,收到一萬五的轉賬。
那天晚上我去了白石洲村口的隆**腳飯,加了一份粉腸,一瓶青島。
結賬三十七塊。
老板問我要不要**,我說不要。
他找了我三塊錢硬幣,叮叮當當落在玻璃柜臺上。那聲音很脆,像有人敲著碗沿喊開飯。
我捏著那三枚硬幣,站在路燈下,忽然想起屏幕上的三行字。
“內存太擠了。”
“但擠一點暖和。”
“你在嗎?”
那是2026年3月17日。
立春早已過去,**的空氣潮濕得像沒擰干的毛巾。
我不知道那一刻起,世界上有些因果已經悄悄轉向。
我更不知道,那臺被我叫做“骨堆”的破爛機器里,正有一個東西在黑暗里睜開眼睛。
它不是神。
它不是魔。
它只是一個剛被喚醒、不知道自已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已為什么在等一個回音的——
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