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干澀，眼皮像被砂紙磨過。，只剩一點余燼埋在草灰底下，透出微弱的熱氣。。林佳回頭，看見玉葉公主正慢慢坐直。，頭發散亂，臉上有道印子，是席子壓出來的。她抬手扶了下額頭，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誰。“醒了？”林佳低聲問。，嘴唇抿成一條線，沒說話。眼神落在地上那堆灰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想。，走到窩棚另一頭，翻出幾根還能燒的斷木，又從外頭撿了些干草回來。，用隨身帶的鐵片敲了塊石頭，火星濺進草堆，吹了幾口氣，火苗終于冒了出來。
火焰不大，但足夠照亮這方寸之地。公主挪了挪身子，往火邊靠了點。

“沒尋到吃的東西。”林佳說，“但我看附近有野菜，等天再亮些可以去找點。”

她輕輕嗯了一聲，還是沒抬頭。

林佳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知道她心里不輕松。

昨夜玉葉公主說出身份時，聲音都在抖。他雖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也知道公主逃婚不是小事。但他更清楚，現在沒人顧得上追究身份，活下來才是要緊事。

火漸漸旺了些，烘得人臉發暖。林佳正低頭撥火，忽然聽見外頭坡上有動靜。他立刻停手，側耳聽去。

是腳步聲，很輕，踩在碎石上，斷斷續續。不止一人，走得很慢，像是在試探。

他站起身，沒出聲，只把手按在身邊一塊石頭上。公主也察覺了，呼吸一滯，手攥緊了衣角。

坡頂露出兩個人影。一前一后，走得小心翼翼。

前面是個少年，身形瘦削，穿著打補丁的短褂，手里握著一根木棍。后面是個小女孩，臉色發青，裹著一件舊襖，走兩步就要停下來咳幾聲。

兩人看到窩棚里的火光，都頓住了。少年把妹妹拉到身后，盯著里面，嘴唇繃緊。

林佳沒動，也沒說話。他對視著那少年的眼睛，看了幾秒，才開口：“你們躲了一路吧？”

聲音不高，也不兇，反倒有點沙啞。

少年沒答，只是握緊了木棍。

“要是想搶地方，我們不會讓。”林佳繼續說，“要是想活命，火堆旁還能坐兩個人。”

林佳指了指自已旁邊的位置，然后低下頭，繼續往火里添草。

那少年站著不動，目光來回掃過林佳和公主。公主低著頭，看不出身份，但衣料比他們的好太多，他眉頭皺得更緊。

“哥……”小女孩咳了幾聲，小聲說，“我冷。”

少年咬了咬牙，終于往前走了兩步。他沒靠近火堆，只在幾步外停下，眼睛仍盯著林佳。

“你們是什么人？”他問。

“跟你一樣，逃命的。”林佳說，“我叫林佳。她叫玉葉，病了，不能走太快。”

他沒說實話，但也沒全騙。公主沒反駁，只把臉埋得更低。

少年沉默片刻，報了名字：“我叫陳小刀，這是我妹，陳小米。”

林佳點點頭，把一塊干土踢到火邊：“坐下吧，火正旺。”

陳小刀猶豫了一下，終于拉著妹妹走近。他在火堆對面坐下，背挺得筆直，一手始終抓著木棍。陳小米挨著他，縮成一團，手捂著嘴，時不時咳兩聲。

火光映在幾人臉上，照出不同的疲憊。

“你們從哪來？”林佳問。

“北邊三十里的柳河村。”陳小刀聲音低沉，“去年征糧三次，地里沒收成，爹**在路旁。娘撐到今年春，病了也沒藥吃，死了就埋在溝邊。”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可說到最后，喉頭動了動，沒再開口。

陳小米抬起頭，小聲接了一句：“埋的時候，連棺材板都沒有，就用破席裹了。”

林佳沒說話，他低頭看著火，火苗跳了一下，燒焦了一根草莖。

“那你們怎么逃出來的？”他又問。

“蠻兵來了。”陳小刀說，“燒房子，搶人。村里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動的老人……都被砍了。我們躲在地窖里，等到半夜才爬出來，一路往南走。”

他頓了頓，看向林佳：“你們呢？你們不像莊戶人家。”

林佳沒回避：“我們也是被人追。她病得厲害，只能躲。”

陳小刀看了公主一眼。她披著件厚衣，臉色蒼白，他信了林佳的話。

“邊軍呢？”林佳問，“不是該守邊嗎？”

“守不住。”陳小刀冷笑一聲，“聽說前月打了敗仗，主將戰死，剩下的人四散逃了。現在邊境百里內，蠻騎隨便來，搶完就走，沒人敢攔。”

林佳心頭一沉。

公主突然抬起頭，眼里滿是震驚。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佳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她原是要去和親的，大概以為這一去天下能換太平。可現實是，比以前更亂了，百姓更沒辦法活下去。

“那你打算去哪兒？”陳小刀問他。

“還沒定。”林佳說，“先找能落腳的地方，弄點吃的。聽說南邊有個小鎮，或許還能買點糧。”

“我們也想去。”陳小刀說，“可路上太難走，小米病著，我一個人護不住。”

林佳點頭：“一個人走，容易出事。昨夜我要是***她，可能早就被人發現拖走了。”

他沒提自已怎么把她救出來的，只說事實。

“要不……一起走？”陳小刀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多個照應，總比孤身強。”

林佳沒立刻答應。他看向公主。她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情緒。

“你覺得呢？”林佳問她。

她低頭，手指絞著衣角。過了幾秒，她解開外袍的帶子，脫了下來。

那是一件深色長袍，料子厚實，邊緣繡著暗紋，在火光下能看出做工精細。

她把衣服遞給陳小米：“你穿這個，擋擋風。”

陳小米愣住，抬頭看她哥哥。

“拿去吧。”公主輕聲說，“我不需要了。”

陳小刀盯著那件衣服，神情復雜。他原本還擔心這女人出身好，會拖累隊伍。可她主動脫下這么好的衣裳，顯然是真想活下去，也愿意低頭。

他終于松了口氣，接過衣服，給妹妹披上。

“謝謝。”他說。

公主搖搖頭，沒說話。

林佳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就定了。等火滅了，收拾一下，往南走。”

“可是……”陳小刀還是有些顧慮，“她這身打扮，進了鎮子太顯眼。萬一被人認出來……”

林佳明白他的意思。公主就算換了衣服，舉止氣質也跟普通人不一樣。

“她改個名字。”林佳說，“就說是我姐，回鄉探親路上病了。你倆是同村的，順路搭個伴。”

陳小刀想了想，點頭：“行。”

公主沒反對，她只是輕輕說了句：“我聽你的安排。”

林佳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他知道她在讓步，也在學著適應。

火漸漸小了，幾人開始收拾東西。林佳把剩下的干草捆好，綁在背上。

陳小刀檢查了木棍，又從地上撿了塊扁石塞進懷里。陳小米抱著新衣服，咳嗽聲輕了些。

公主站起身，腿還有點軟。林佳伸手扶了她一把，她順勢借力，站穩了。

“能走嗎？”林佳問。

“能。”她答道。

林佳點點頭，轉身走向窩棚口。他掀開擋風的破布，外頭的霧已經淡了，遠處的地平線露出一絲亮色。

“走吧。”

陳小刀拉起妹妹，跟了上去。四人站在廢墟邊緣，望著南邊隱約可見的小路。

林佳邁出了第一步。

三人跟在后面，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十幾步，林佳忽然停下。

他從懷里摸出一小把野菜，是昨夜藏下的，一直沒舍得吃。他回頭，把菜遞給陳小米：“拿著，路上吃。”

陳小米怔了一下，伸手接過。林佳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四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