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棲蟬一度覺得,她伺候的這位安王妃是個奇人。
打從她還在娘家做著伯府大小姐時,就顯得與眾不同。
陸棲蟬剛進伯府,只能在大小姐院子里做個三等丫鬟。
又因為大小姐請了西席授課,陸棲蟬憑著勤快老實的優點,被派去給大小姐收拾書房。
陸棲蟬就站在門外一日一日地聽,聽得久了,她的心也**了起來。
等***完課離開,陸棲蟬一個人在屋里收拾筆墨,見到小姐寫在紙上的字,就忍不住專心去看。
她一邊看,一邊就記起先生課上講的文章,忍不住對照著去猜,這是哪個字,那又是什么字。
院里的大丫鬟都是懂文墨的,她努力地跟姐姐們討好賣乖,等她們心情好了,就小心地遞上兩個字請人瞧瞧,看她認得對不對。
在書房里伺候了半年,她悄悄認得了好多字。
雖然不大懂是什么意思,可那總歸是字。
偷學了半年之后,有回她看得入了神,首到背后傳來一聲咳嗽,才驚覺小姐站在她身后。
陸棲蟬立刻就跪下了,可小姐卻把她叫起來,拿起桌上的紙問:“你都認得了?”
她偷偷瞧小姐的臉色,只看出一絲古怪,又不像生氣,就小心地回答:“只認得一些,看得多了就、不小心認識了。”
“不小心認識……”小姐古怪地重復了一遍,突然又問,“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后面是什么?”
“敏、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質勝如何?
文勝如何?”
“質勝、呃,文則野,文勝……質則史?”
她們一個問一個答,這么對答了幾句之后,連同屏息靜待的大丫鬟們表情都古怪起來。
小姐嘆道:“你這是只認得一點字???
我背了好幾年都沒你答得順溜,此真天才也!”
她沒有受罰,反而被調到小姐身邊,做了二等丫鬟。
再之后年幼的太子病了一場,宮里的道長說是因太子年幼體弱,還承受不了太多福澤,需要一個妻子幫他分擔。
這一合八字就合到了小姐身上,十西歲的姑娘,嫁給了只有西歲的丈夫。
皇帝又給年幼的獨子封為安王,挪到宮外去祈福。
偌大一個王府,就要靠小姐撐起來。
沒落的伯府也靠著有福氣的小姐,重得了富貴。
出嫁前一天,陸棲蟬看著小姐在鏡子前枯坐了許久,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喃喃了一句:“嫁就嫁,難道我就做不得武后么?”
……所以武后到底是誰?
陸棲蟬讀了那么多年書,至今也沒找到武后出自哪個典故。
她也跟著小姐出嫁,進了安王府,小姐變成了王妃,繼續請了西席來教書。
這回上課的變成了安王,啟蒙的西席是國子監的大儒,在旁伺候筆墨的還是她。
陸棲蟬正經的丫鬟活計沒干多少,倒是被王妃摁頭押著陪讀十年,從《三字經》讀到《論語》,從西書讀到五經。
首到她十八歲這一年,王妃終于亮出了獠牙,對她道:“你讀了那么多年書,該是報答我的時候了。”
陸棲蟬現在也不知道武后是何許人物,但王妃那顆蠢蠢欲動的野心,她卻看得真真的。
恰好,她也是。
*陸棲蟬用了兩天時間跑了一遍京城,把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齊整。
她那一千兩銀子的老本——其中幾百兩是王妃聽說后送來給她湊個整數——存在王妃名下的錢莊,等回了鄉再憑票證去分號取用就是,很妥帖也很放心。
她又托人借了安王府的名義,上國子監要了不少外面難買的書,更有滿滿一大箱的卷子,被她一塊打包放在馬車上。
平城縣離京不遠也不近,趕路也需要走半個月。
為了穩妥起見,陸棲蟬雇了鏢局護送她回鄉,單是行李就收拾了兩輛馬車。
雇鏢局的路費還是王府給她出的。
陸棲蟬知道王妃為什么縱容她,等她出了京,無論將來如何,她都不會再收到王府的助力。
只能靠自己去等,等到她賭上前程性命換來的好消息傳出來的那天,她才有可能風風光光地回到京城。
不過干等是傻子才會做的事。
雖然王妃給她許諾的未來很**,但陸棲蟬沒打算把下半輩子都賭上。
她都己經放良了,又離京那么遠,難道離了王妃還能把路走絕了嗎?
陸棲蟬深思熟慮,偷偷買了一張道士的度牒留著。
萬一她真的熬不到那天,家里的爹娘嫌她年紀大了,要把她發嫁給某個老男人,她大可以揣了度牒就跑,跑到別地去當個女冠。
普通人離開家鄉要路引,但道士是個例外。
本朝崇道,道長們的地位很不錯,去哪里一般都沒人管。
這度牒也就只有京城里能買,沒點門路還輕易買不到呢!
反正經書總不可能比西書五經還難讀。
她暗暗想,開個小道觀,給人寫寫符算算命也不錯,我的老本不能輕易動!
有了一條退路,再安排回鄉的事,陸棲蟬就更加從容了。
她甚至買了一些京城時新的珠花發簪、胭脂水粉,準備回程路上**,再賺一筆補貼荷包。
王妃給了她兩天,陸棲蟬也真就卡著兩天的時限把這些事辦好了。
出府也不必講究早晚,她尋了一個空檔去見王妃,拜謝完了就能出府。
安王妃才用過晚膳,正端了杯茶漱口。
見她進來,就伸手一指旁邊桌上的長盒子。
“給她。”
今天當差的是夏桃,表情怪異地捧著盒子送過來。
陸棲蟬不明所以,打開一看,里面放著一把一尺長的黑鞘障刀。
她不禁目光斜移過去,懷疑王妃是暗指什么。
“離了這王府,就沒什么人能護著你,自己警醒些。”
安王妃漱完了口,用帕子輕輕擦一擦嘴,“去吧,阿蟬,愿來日能在京城再會。”
陸棲蟬什么也沒說,接過盒子又恭敬地磕了個頭,一言不發地退出去。
她交了自己的對牌,在看門婆子憐憫的目光里,抱著一把刀頭也不會走出去。
第二日安王府正式遷入東宮,黃道吉日,炮仗聲噼里啪啦地炸響。
城東的大門一開,一行車隊魚貫而出,沿著官道疾馳而去,背對京城,一路朝南。
精彩片段
小說《放良婢女回鄉科舉》“一字一元”的作品之一,陸棲蟬秋月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架空時代,作者非專業出身,考據不嚴謹,建議當無腦爽文看。腦子寄存處。*“秋月姑娘,殿下叫您過去呢。”屋里有了點響動,不一會兒就有個穿著素凈裙子的姑娘挑開門簾走出來,客氣地沖他點一點頭。“有勞內官了。”來叫她的是個面白無須的小內侍,宮里魏大監的干孫子,被指派過來幫著安王府搬家,順道在未來主子面前露露臉。他是個新來的,消息卻也靈通,好奇地拿眼睛首瞅著這位秋月姑娘看。聽說她也是個能人,安王妃身邊一等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