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挽辭腹部的墜痛，被她強行壓下。
她稍作休息，就換下常服，披上銀甲，點齊親兵，連夜出城，直赴南方剿滅反賊。
這是皇上說的第一件事。
一去便是整整十日。
這十日里，京中沒有傳來只言片語，沒有詢問，沒有關切。
封暮行仿佛早已忘了她這個正妻身在何處，是生是死。
班師回府那日。
許挽辭鎧剛踏入王府大門。
就看見那日的女子，低頭捧著水盆，正從封暮行的書房出來。
見到許挽辭，那女子慌忙放下水盆，跪倒在地：“奴婢晚娘，給三皇妃請安。”
許挽辭停下腳步，細細打量面前的女子。
這女子年歲顯然不小，眼角已有細紋，但眉目清秀，身段窈窕，確有幾分風韻。
與封暮行往日迷戀的那些花娘截然不同。
晚娘伏在地上，怯生生講述自己的來歷。
說她原本就是封暮行的通房丫頭，伺候他多年，也是他第一個女人。
后來三皇子娶了親，她年紀大了，被放出府配了人，誰知所遇非人......
“幸得殿下垂憐，再次救奴婢于水火，安排奴婢回府，做個貼身伺候的粗使丫鬟，給條生路。”
她說著，重重磕下頭去。
“奴婢知道，通房丫鬟留在府里不合規矩。”
“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一個安身之所。求皇妃開恩，千萬別因奴婢......與殿下生了嫌隙。”
她姿態放得極低，顯得卑微又可憐。
許挽辭只是冷眼看著，一言不發，感覺流掉孩子的腹部依舊在作痛。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猛地拉開。
封暮行看到跪在地上的晚娘和鎧甲染血的許挽辭，快步上前，一把將晚娘扶起護在身后。
對著許挽辭便是劈頭蓋臉的斥責：
“夠了！許挽辭！你一回來便擺這副陣仗給誰看？”
“晚娘身世可憐，我只是給她一個容身之處，從未有過逾越之舉！你能不能不要整日疑神疑鬼，連一個苦命的丫鬟都不肯放過？”
“從未逾越？” 她嗤笑一聲，“封暮行，你當我瞎了，還是當我蠢？”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腳，狠狠踹在封暮行胸口！
封暮行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蹌后退數步，險些摔倒：“你！”
許挽辭眼中戾氣未消，正要再上前。
那晚娘卻驚呼一聲“殿下！”，猛地撲過來，用身體擋在封暮行面前。
“皇妃息怒！都是奴婢的錯！求您別打殿下！要打就打奴婢吧！”
封暮行看向護著他的晚娘，眼神溫柔又復雜。
更有一種被激發出的保護欲。
他竟也生了怒意，伸手推了許挽辭一把：
“許挽辭！你鬧夠了沒有！”
許挽辭本就力竭傷重，被他這一推，后背狠狠撞在廊柱上。
背后那道**時留下的刀傷，瞬間崩裂。
她靠著廊柱，勉強站穩。
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她宣布：
“封暮行，我們和離。”
封暮行嗤笑出聲。
“和離？許挽辭，你忘了當初你幾次三番想退婚，都是怎么被壓下來的？”
“你以為皇家婚約是你想定就定，想離就離的兒戲？我們之間，從來就不只是你我的事！”
“莫要再無理取鬧了。”
他根本不信。
他仍以為，這不過是她又一次聲勢浩大卻終將妥協的“鬧劇”。
許挽辭看著他篤定又輕蔑的表情，忽然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緩緩站直身體，平靜開口。
“父親同意與否，將軍府命運如何，都不再重要。”
“這一次，是我許挽辭徹底不要你了。”
封暮行嘴角的嗤笑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惱怒取代。
“好！好得很！許挽辭，你若執意如此，不惜賭**全將軍府上下的性命前程，那便隨你！”
“只是到時，你別后悔再來求我！”
許挽辭不再看他，轉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果然，母親說得對。
浪子回頭？
不過是癡人說夢。
有些事，有些心，只要偏移過一次，便會有無數次。
她不該抱有任何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