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基后,滿朝權臣皆是我裙下之臣
紅燭高燒,滿室荒唐的紅。
沈卿辭端坐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婚床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清晰的痛感傳來——不是夢。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她人生最黑暗、卻也最關鍵的節點。父親沈烈三年前為國捐軀,尸骨無存;青梅竹**未婚夫林清遠半月前被定為叛將,誅殺于沙場。全京城都在等著看沈家這棵大樹徹底傾倒。
而上一世,她便是在此時,踏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上一世皇帝念及沈家功勛,將她指婚給鎮北王世子謝危。她卻聽信了閨中密友蘇婉兒的蠱惑,認定謝危是殺夫仇人,在新婚之夜以毒酒相害。
謝危識破毒計,念及沈將軍舊功,只將她打入大理寺。未曾想,蘇婉兒假借探望之名,送來一杯鴆酒。瀕死之際,沈卿辭才模糊地聽見真相——
父親之死,并非戰死,而是遭朝中奸人構陷!而她自己,也并非沈家親生女,竟是已逝前朝昭陽大長公主的遺孤……
難怪父親自**夸她有經天緯地之才,文韜武略無一不傾囊相授,甚至破例讓她參詳兵書政論。若早知身世,若重來一世……這天下的棋局,她未必不能執子。
恨意與不甘如毒藤纏繞心臟。再睜眼,竟回到了悲劇尚未發生的此刻。
今生,她決意扭轉一切。要查清父親冤死的真相,要向真正的仇人索命,也要搏一搏那至高之位——既然血脈注定她無法平凡,那便索性登上巔峰。
所以,她再次穿上了這身華麗的嫁衣。只是這一次,她要嫁的,不再是被她視為仇敵的男人,而是那個一箭射殺叛徒林清遠的鎮北王世子——謝危。
心底卻一片清明:謝危此人,表面紈绔荒唐,實則深不可測。他是皇帝最寵信的外甥,手握北境兵權,更是當年那場戰役的親歷者。要查清父親之死的真相,要在這吃人的京城站穩腳跟,謝危是她必須借的力、必須攀的高枝——也是她必須小心試探、謹慎利用的盟友。
既如此,那便從今夜開始,用她這張臉、這副身子、兩世淬煉的心智,一步步試探他的底線,摸清他的底牌。利用他的權勢,借他的刀,殺該殺之人。
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雙繡著金線蟒紋的玄色靴子停在面前。蓋頭被一柄玉如意隨意挑起,甩落一旁。
燭光刺入眼中。
謝危就站在眼前。大紅喜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墨發以玉冠半束,幾縷碎發散落額前。他手中拎著白玉酒壺,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掛著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眼角的淚痣在燭火搖曳下平添幾分危險。
喲,還坐著等呢?他語帶輕佻,緩步走近,本世子還以為,沈小姐會自己掀了蓋頭,拎把**候著,給我個驚喜。
沈卿辭緩緩起身,仰頭看他。
這張臉,前世只在宮宴上遠遠見過,總被美人環繞,笑得沒心沒肺,活脫脫一個紈绔子弟。如今近看,才覺那**皮囊下,藏著一雙深不見底的眼——那是獵人的眼睛。
她需要確認,那雙眼里除了獵人般的銳利,是否還容得下她的影子,容得下她的算計。若他僅是把她當作沈家的遺孤、有趣的玩物,那她的路便要艱難許多。
世子說笑了。她唇角彎起溫婉的弧度,聲音輕柔如**,妾身手無縛雞之力,哪敢對世子動刀?
手無縛雞之力?謝危俯身,酒氣混著清冷的沉香味撲面而來,沈大將軍的女兒,只學繡花?他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拇指重重擦過她的唇瓣,還是說,沈小姐準備用這張嘴——**我?
字字帶刺,滿是試探。
沈卿辭卻笑了,眼底漾開真實的漣漪。她忽然抬手,指尖輕輕劃過他捏著自己的手背。
世子怕被我咬?
謝危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顫,嗤笑道:怕?是擔心你這口牙不夠硬,崩了。
那世子試試?她向前湊近,紅唇幾乎貼上他的,溫熱氣息拂過他唇角,看看是世子的皮厚,還是妾身的牙利。
她在試探他的反應邊界——**紈绔能裝到幾時?是順勢而為,還是退避三舍?這決定了她后續該用何種方式與他周旋。
燭火噼啪一炸。
謝危盯著她近在咫尺的眼,那里沒有預想中的畏懼與恨意,只有一種讓他心跳失序的、灼亮的光。他猛地松手直身,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行,你夠膽。他晃到桌邊坐下,長腿一搭,合巹酒不急。先聊聊—你嫁我,圖什么?
沈卿辭赤足走到他面前,白玉般的足趾踩在猩紅地毯上。她接過他手中的酒壺,就著他喝過的位置抿了一口。烈酒嗆辣,激得她眼眶微紅。
第一,她將酒壺塞回他手里,指尖劃過他掌心,陛下賜婚。第二林清遠是叛徒,世子是清理門戶的英雄。我謝你,不該么?
用嫁我的方式謝?謝危晃著酒壺,笑意譏誚。
主要也是,沈卿辭目光滑過他俊美的臉,落在微動的喉結,世子長得實在合我眼緣。反正要嫁人,不如嫁個好看的。
這說辭,謝危一個字也不信,卻樂得配合。哦?他張開手臂,姿態慵懶,那你看得可還滿意?
馬馬虎虎。她背著手,歪頭一笑,眼底閃過狡黠,就是不知……中不中用。
謝危動作一頓,氣笑了。他一步上前,將她攔腰抱起。
中不中用,試試便知?他抱著人走向床榻,語氣惡狠狠,耳根卻悄然泛紅。
沈卿辭在他懷里偷笑:我們還沒談條件。
洞房花燭,談何條件?他將她扔進柔軟錦被,自己也壓了上來,雙手撐在她耳側,將她困于方寸之間。
比如,沈卿辭指尖輕點他心口,世子心中的疑慮。林清遠死前與我說了什么?我是否別有用心?
謝危抓住她作亂的手按在枕邊,聲音低沉下來:現在說這個,豈不掃興?
不說清楚,世子能盡興?沈卿辭望進他眼底,目光清澈如鏡,你這里一直在猜,在防。多累。
謝危沉默地凝視她。許久,忽然笑了,褪去所有偽裝,只剩銳利如刀的審視。
好,你說。林清遠戰死前三天,密會你一個時辰。別說是話別——他那時偽造陣亡現場的手令,墨跡未干。
沈卿辭輕輕嘆息。
他讓我留意你。她語氣平靜無波,他說你查他查得緊,風聲不對,讓我有機會便探你口風,看你究竟知道多少。
謝危眼神一凝:你就這般告訴我了?
不然呢?她笑,笑意微涼,他都死了,還是被你親手所殺。我難道要替一個死人守密,來惹活人不快?她摟住他的脖頸,將他拉近,鼻尖相觸,更何況,這活人現在是我夫君,還生得如此好看。我向著誰,不明顯么?
真話假話交織,算計與撩撥并存。她刻意模糊了真正的動機——她要借他的力,也要看他值不值得借。告訴他一部分真相,是投誠,也是試探他的反應與能力。
謝危明知她或許仍在演戲,心跳卻不受控地加速。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臉:沈卿辭,你這些話,本世子一個字都不敢信。
那就別信。她輕吻他下巴,氣息溫熱,用眼睛看,用身體感受。看**后如何做,不就行了?
這話無賴,卻令人無從反駁。謝危盯她半晌,眼底暗流翻涌,忽而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光說無益。不如,我們打個賭。
賭什么?
他目光掃過屋內陳設,最后落回她臉上:三日之內,你若能讓我母親自愿搬出主院,住進西邊的清荷苑——本世子便信你三分。
才三分?沈卿辭坐起身,絲被滑落肩頭,那余下七分?
余下?謝危壞笑,眼底閃過興味,看你表現。賭注如下:你贏,我應你一個條件;你輸……他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這輩子,都別想碰我一根手指。
沈卿辭眼眸一亮:任何條件?
**放火除外。
那多無趣。她歪頭想了想,笑靨如花,這般可好:我每贏一次,世子便與我圓房一次。公平否?
謝危耳根霎時通紅:沈卿辭!你腦子里除了圓房,還能裝些別的么?
能啊。她湊近,指尖在他胸口畫著圈,還能裝下世子這副身子,以及……她踮腳,在他耳邊輕語,氣息拂過他耳廓,世子耳根通紅的樣子。
謝危一把扣住她手腕,咬牙道:成交!三日后見分曉。現在——他將她按回床上,扯過被子蓋好,睡覺!
說完翻身背對她,呼吸卻已凌亂。
沈卿辭看著他的背影,無聲笑了。她伸手,自背后輕輕環住他的腰。
謝危身體一僵。
沈卿辭……
嗯?
手拿開。
不要。她抱得更緊,冷。
……你穿這么多還冷?
心里冷。她將臉貼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世子給暖暖?
沉默良久,他終是沒再推開。
燭火漸弱。將睡未睡之際,沈卿辭模糊地想:謝危,你這純情模樣……可比那偽裝的**,有趣多了。或許,與這樣的人合作,比單純利用,能走得更遠。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她壓下——信任,在這吃人的地方,太奢侈了。
次日晨光微熹,身側已空。只余凌亂被褥與殘留的沉香氣息。
門外,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傳來。
斷一!主子天沒亮就沖出來,耳根紅得滴血!一個活潑聲音興奮道。
嗯。另一道聲音冷淡應和。
我就說沈小姐不一般!
主子不是被逼,那冷淡聲音毫無起伏,是自己逃的。
為何逃?
……你說是為何?
沈卿辭忍俊不禁,輕咳一聲。
門外霎時寂靜。片刻,侍女恭敬入內,奉上洗漱用具與一套嶄新水藍宮裝。
世子妃,世子吩咐,您今日需進宮謝恩。他正在前廳等您共用早膳。
知道了。
對鏡梳妝時,沈卿辭凝視鏡中容顏。前世此時,她眉眼皆是天真溫婉,不知摯友會遞來毒酒,送她入黃泉。而今,眼底深處,只余生死淬煉后的清醒與冷冽——那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人,才有的眼神。
推開門,晨光灑落廊下。
謝危斜倚廊柱,已換上一身玄色繡金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他把玩著一枚羊脂玉佩,聞聲抬眸。
四目相對。
他上下打量她,忽而一笑:這顏色襯你。
世子眼光好。她走到他身旁,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襟。
他身體微僵,卻未躲開。
走吧。他轉身,握住她的手,宮里那幫老家伙,怕是已備好戲臺了。
掌心溫熱,力道恰好。沈卿辭垂眸看向交握的手,唇角微揚。
戲么?
那便好好演。她的復仇與新生,她想緊握的人與事——皆始于此。
二人剛出院落,一名黑衣侍衛匆匆而來,低語數句。
謝危臉上笑意淡了三分。
知道了。他淡淡道,轉而看向沈卿辭時,又恢復了玩世不恭的模樣,夫人,今日這戲,怕是要更精彩了。
何事?
他湊近,聲若耳語:你那位情同姐妹的閨中密友,蘇婉兒——剛遞了帖子,午后要來王府,親自賀你新婚。
沈卿辭睫毛輕顫,隨即莞爾,笑容溫婉無瑕,眼底卻結了一層薄冰。
那正好。她輕聲應,指尖在他掌心悄然一劃,如羽毛輕拂,我也……很想她呢。
想看看這張曾笑著遞來鴆酒、嘆她天真的臉。這一世,究竟誰會先在這局中,毒發身亡。
前世,蘇婉兒總在她面前扮作最貼心的姐妹,說話時總是微微傾身,眼神專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重要。可如今想來,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深處,常有一閃而過的打量與算計,如同評估貨物的價值。她曾送來的那些獨家胭脂水粉、透露的秘密消息,哪一樣不是裹著蜜糖的毒餌?連她與林清遠私下傳信的渠道,都是蘇婉兒好心牽的線。
謝危反手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攥緊。
沈卿辭。他低聲喚,眼神深邃如夜,本世子忽然覺得,娶你,或許真是件趣事。
只是或許?她挑眉。
他笑了,笑意中有探究,有興味,還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那就,走著瞧。
晨光中,他牽著她,走向王府門前那輛華貴馬車。
暗流
他們身后,暗衛斷一自廊柱陰影中走出,將一張卷成細筒的密報遞給身旁的斷二。
傳予主子,加急。林清遠通敵信件的完整副本已找到。末頁有女子簪花小楷批注——字跡比對,屬蘇婉兒無疑。內容牽涉二皇子,亦提及……沈將軍當年糧草被截之事。
沒頭腦倒吸一口涼氣:她好大的膽子!這信若曝光——
所以她來了。不高興面無表情地望著遠去的馬車,聲音壓得極低,但有件事頗奇。
何事?
據沈府暗線報,沈小姐大婚前三日,曾獨處祠堂,焚燒一沓信件。灰燼中,殘存簪花小楷痕跡,亦有……林清遠字跡。
沒頭腦怔住:你是說,沈小姐或已知情?
不高興沉默片刻,緩緩道:主子所求,從來非全盤真相,而是她的抉擇——站在哪一邊。
那她現在……
她在賭。不高興隱入陰影,聲音幾不可聞,我們亦然。這戲,方才開幕。
馬車內,沈卿辭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繡紋。
謝危把玩著腰間玉佩,忽然開口:沈卿辭。
嗯?
你燒掉的那些信里,究竟寫了什么?
她緩緩睜眼,看向他。
四目相對,車廂內一片寂靜,只余車輪轆轆聲。
良久,她淺淺一笑,眸中光華流轉:世子猜呢?
我猜,謝危俯身,將她困于車廂角落,氣息籠罩而下,你早知林清遠與蘇婉兒之事。你嫁我,非為復仇,亦非貪圖美色。
他氣息拂過她臉頰,聲音低沉:
你是要——借我的刀,殺你想殺之人。
沈卿辭未躲,反而迎上他目光,笑顏愈發明艷,如淬毒的花:
那世子這柄刀,可愿借我一用?
話語里是試探,也是交易。她亮出部分底牌,看他敢不敢接,值不值得她押上更多**。
謝危凝望她許久,忽然直身笑了。笑聲低啞,透著難言的愉悅。
借。他說,指尖掠過她鬢邊碎發,但沈卿辭,你需牢記——
他伸手,指尖輕撫過她臉頰,動作近乎溫柔,眼神卻銳利如刀:
刀皆雙刃。用不好,反傷己身。
沈卿辭握住他的手指,于唇邊輕輕一吻,抬眼時眸光瀲滟:
那便要看,握刀之人……可舍得傷我了。
馬車緩緩駛入宮門。
與此同時,王府西側,清荷苑內。
一位雍容華貴面容保養姣好的女子對著坐下侍奉的嬤嬤說道。
告訴世子妃,這兩日我便會搬進清荷苑
鎮北王妃對著一幅畫像出神。畫上女子眉眼溫婉,一襲青衣,執劍立于梅樹下,與沈卿辭有七分相似。
姐姐……王妃輕嘆,指尖撫過畫中人的臉,聲音低不可聞,你的女兒,終究……還是卷進來了。
窗外,一樹海棠開得正盛,如血如霞。
而在王府外街角的茶樓雅間里,一扇窗戶微微開了一條縫隙。
蘇婉兒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隔著一條街,靜靜落在那輛緩緩駛入宮門的華麗馬車上。她的姿態優雅從容,嘴角噙著一貫溫婉的笑意,仿佛只是恰巧在此品茶賞街景。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經在這里坐了一個時辰,從沈卿辭與謝危攜手走出王府大門開始,便目不轉睛地看著。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看著謝危側頭對沈卿辭說話時眉梢的弧度,看著沈卿辭臉上那無懈可擊的、溫婉又略帶**的新婦笑容。
那笑容,和前世她記憶中那個愚蠢天真的沈卿辭,似乎一樣,又似乎哪里不同。是眼神更沉靜了?還是脊背挺得更直了?
小姐,茶涼了。身旁的丫鬟輕聲提醒。
蘇婉兒恍若未聞,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眼神幽深。她親眼看著沈卿辭昨夜披著蓋頭被抬進鎮北王府,也聽到了今早暗線傳來的、關于謝危逃出新房的只言片語。這本在她意料之中——以沈卿辭那蠢笨剛烈的性子,新婚之夜不和謝危鬧得天翻地覆才怪。
可為何……他們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和諧?甚至,謝危的手,一直未曾松開過。
一絲極淡的疑慮,如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開微瀾。這和她預想的劇本,似乎有了微妙的偏差。沈卿辭這枚棋子,難道脫離了掌控?
她端起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
無妨。她放下茶杯,笑容依舊完美,對丫鬟柔聲道,去備車吧,午后還要去王府……恭賀我最好的姐妹,新婚之喜呢。
是。丫鬟躬身退下。
蘇婉兒重新將目光投向空蕩蕩的宮門方向,眼底最后一絲溫婉笑意徹底褪去,只剩冰冷的評估與算計。不管沈卿辭是真傻還是裝傻,這一局,她蘇婉兒,絕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