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絲光線被徹底吞噬。，緊緊握住。黑暗中，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跟我走，別松手。”，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木頭腐朽的氣息。樂泱能感覺到墻壁粗糙的觸感——是夯土，夾雜著草梗。身后，隔著墻壁傳來模糊的撞擊聲和叫喊，蕭子墨的聲音隱約可辨：“找機關(guān)！他們跑不遠！”。黑暗中，樂泱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到竹愿平穩(wěn)的呼吸聲，能聽到自已急促的心跳，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仿佛隔著幾層墻壁的腳步聲。密道并非直線，他們拐了兩個彎，腳下開始出現(xiàn)向下的臺階。“小心，十sj。”竹愿低聲提醒。，腳底觸感從夯土變成了石板。臺階盡頭，竹愿停下腳步，松開她的手。黑暗中傳來摸索的聲音，然后是“咔噠”一聲輕響。。，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后巷。竹愿推開暗門，先探出頭觀察片刻，然后示意樂泱跟上。
兩人鉆出密道，暗門在他們身后悄無聲息地合攏，與墻壁融為一體。樂泱這才看清，他們身處一條堆滿雜物的小巷，兩側(cè)是高高的院墻，頭頂只有一線狹窄的天空，已經(jīng)染上了深藍色。暮色四合，巷子里光線昏暗。

“這邊。”竹愿沒有停留，沿著巷子快步前行。

樂泱跟上他的腳步。她的心臟還在劇烈跳動，但思維已經(jīng)開始運轉(zhuǎn)。蕭子墨為什么會成為錦衣衛(wèi)？他為什么會帶隊來抓竹愿？是巧合，還是有人告密？

“茶樓里有內(nèi)應(yīng)。”竹愿仿佛讀懂了她的心思，頭也不回地說，“我們談話時，有人去報了信。”

“誰？”

“不知道。可能是伙計，可能是其他客人。”竹愿在一個岔路口停下，側(cè)耳傾聽。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正在向這個方向靠近。

他迅速做出判斷：“左邊。”

兩人拐進左邊的小巷。這條巷子更窄，兩側(cè)墻根堆滿了破舊的竹筐和廢棄的木料。空氣中飄散著餿水和垃圾的酸臭味，幾只老鼠從陰影里竄過，發(fā)出窸窣的聲響。

“錦衣衛(wèi)在城南有四個巡邏隊，每隊十二人。”竹愿一邊走一邊低聲說，“他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封鎖了這片區(qū)域的所有出口。我們要在他們形成合圍之前，找到缺口。”

樂泱注意到，竹愿對京城的街道布局異常熟悉。他不需要猶豫，每個岔路口都能迅速做出選擇，仿佛腦中有一張完整的地圖。而且他的步伐很穩(wěn)，呼吸均勻，顯然體力極好。

“你經(jīng)常這樣逃跑？”她忍不住問。

竹愿回頭看了她一眼，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在京城活了十五年，總要學(xué)會怎么活命。”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呼喝：“那邊有人！”

竹愿臉色一沉：“被發(fā)現(xiàn)了。跑！”

兩人開始狂奔。樂泱能聽到身后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能聽到刀鞘撞擊腰帶的金屬聲。巷子七拐八彎，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跟著竹愿。

前方出現(xiàn)一堵矮墻。

“翻過去！”竹愿率先躍起，雙手抓住墻頭，身體輕盈地翻了過去。樂泱緊隨其后——師父教過她一些基礎(chǔ)的身法，雖然不算高明，但fq還算夠用。

墻的另一邊是個荒廢的院子，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院子中央有口枯井，井邊散落著破碎的瓦罐。

竹愿沒有停留，徑直沖向院子的另一頭。那里有扇破舊的木門，門板已經(jīng)腐爛了一半。

就在他們即將沖到門邊時，院門突然被從外面踹開。

三個錦衣衛(wèi)沖了進來。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們的臉——年輕，兇狠，手中的繡春刀已經(jīng)出鞘。

“站住！錦衣衛(wèi)辦案！”

竹愿沒有停步，反而加速沖了過去。樂泱看到他從腰間抽出了什么——是一柄軟劍，平時纏在腰間，此刻抖開，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第一個錦衣衛(wèi)揮刀砍來。竹愿側(cè)身避開，軟劍如毒蛇般刺出，精準地擊中對方手腕。那人慘叫一聲，刀脫手飛出。

第二個錦衣衛(wèi)從側(cè)面撲來。竹愿抬腿踢中對方膝蓋，同時軟劍回掃，劍身拍在對方脖頸上。那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第三個錦衣衛(wèi)見狀，不敢上前，反而后退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個竹哨，準備吹響。

樂泱動了。

她沒有武器，但她有眼睛。她看到地上散落的瓦罐碎片，看到枯井邊的繩索，看到院子角落堆放的木柴。她的腦子飛快運轉(zhuǎn)——法醫(yī)不僅要會驗尸，還要會還原現(xiàn)場，而還原現(xiàn)場的前提，是理解物體之間的相互作用。

她抓起一塊瓦片，沒有扔向錦衣衛(wèi)，而是扔向那堆木柴。

瓦片擊中木柴堆最上方一根斜搭著的木棍。木棍滾落，帶動整個木柴堆坍塌。堆在最上面的幾根圓木滾了下來，正好滾向那個錦衣衛(wèi)。

那人慌忙躲閃，竹哨從手中掉落。

竹愿抓住機會，軟劍刺出，劍尖停在對方咽喉前三寸。

“別動。”他的聲音冰冷。

錦衣衛(wèi)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竹愿收回劍，轉(zhuǎn)身對樂泱說：“走！”

兩人沖出院子，重新鉆進小巷。身后傳來那個錦衣衛(wèi)氣急敗壞的喊聲：“他們往西去了！通知百戶大人！”

夜色已經(jīng)完全降臨。

京城的小巷在夜晚變成了迷宮。有些巷子點著零星的門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幾步路；更多巷子一片漆黑，只能靠月光和遠處燈火的反光辨認方向。

竹愿帶著樂泱在巷子里穿梭，時而fq，時而鉆過破損的籬笆。樂泱的粗布衣裳被勾破了好幾處，手掌也在fq時擦傷了，hl辣地疼。但她沒有出聲，只是咬牙跟上。

她能感覺到，竹愿在故意繞路。他有時會突然折返，有時會在一個地方停留片刻，側(cè)耳傾聽，然后改變方向。他在用反追蹤的技巧，試圖甩掉尾巴。

“他們在用犬。”竹愿突然說。

樂泱也聽到了——遠處傳來隱約的犬吠聲，不止一只。

“錦衣衛(wèi)的追蹤犬受過特殊訓(xùn)練，能記住人的氣味。”竹愿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凝重，“我們得找到水，或者找到氣味更濃的地方掩蓋行蹤。”

樂泱環(huán)顧四周。這條巷子兩側(cè)是民居，大多數(shù)門窗緊閉，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透出燈光。空氣中飄著炊煙的味道，還有**正在燉肉的香氣。

“那邊。”她指向巷子盡頭。

那里堆著幾個泔水桶，桶邊流淌著污濁的液體，散發(fā)出刺鼻的酸臭味。幾個乞丐蜷縮在墻角，裹著破舊的棉被。

竹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拉著樂泱走到泔水桶邊，毫不猶豫地抓起桶邊的污物，抹在自已身上。

樂泱愣了一下，然后也照做了。

酸臭的氣味瞬間包裹了她，令人作嘔。但她知道，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強烈的氣味會干擾犬類的嗅覺。

那幾個乞丐被驚動了，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們。

竹愿從懷中掏出幾枚銅錢，扔了過去：“什么都沒看見，明白嗎？”

乞丐們慌忙點頭，抓起銅錢縮回陰影里。

兩人繼續(xù)前行。犬吠聲似乎遠了一些，但并沒有消失。錦衣衛(wèi)顯然沒有放棄。

又穿過兩條巷子后，竹愿突然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座廟宇。

廟門破敗，門上的漆已經(jīng)斑駁脫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頭。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匾額，字跡模糊，勉強能認出“城隍”二字。廟墻塌了一角，院子里長滿了荒草。

“這里應(yīng)該安全。”竹愿說，“這座城隍廟廢棄三年了，平時沒人來。”

他推開廟門，門軸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廟內(nèi)一片漆黑。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在地上投出幾塊慘白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霉菌的味道，還有一種……奇怪的氣味。

樂泱的鼻子動了動。

那是**的氣味。

雖然很淡，雖然被灰塵和霉味掩蓋，但她不會認錯——那是**開始**時產(chǎn)生的特殊氣味，混合著血液的甜腥。

“有死人。”她低聲說。

竹愿立刻警覺起來，軟劍再次出鞘。他示意樂泱跟在自已身后，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廟內(nèi)。

廟堂不大，正中供著一尊破損的城隍像，彩繪已經(jīng)剝落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泥胎。供桌倒在地上，香爐滾落一旁，香灰灑了一地。

氣味的來源在神像后面。

竹愿繞到神像后，樂泱緊跟過去。

月光從屋頂?shù)钠贫凑障聛恚谜樟亮四瞧瑓^(qū)域。

地上躺著一具男尸。

**仰面朝天，穿著深藍色的綢緞長衫，腰間佩著一塊白玉。樂泱一眼就認出了那身衣服——正是她在茶樓走廊里看到的那三個人中，為首的那個中年人。

竹愿也認出來了。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御史臺的人。”

“你認識？”

“陳文遠，御史臺監(jiān)察御史，正六品。”竹愿蹲下身，仔細查看**，“他負責調(diào)查樂氏家族的案子。”

樂泱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也蹲到**旁。法醫(yī)的本能開始接管她的思維——先觀察，不觸碰。

死者大約四十歲，面容端正，此刻卻扭曲著，眼睛半睜，瞳孔已經(jīng)擴散。嘴唇發(fā)紫，嘴角有少量白沫。雙手呈半握拳狀，指甲縫里有暗紅色的殘留物。

樂泱從懷中掏出一塊素色手帕，展開鋪在地上。然后她小心地抬起死者的手，借著月光仔細觀察指甲縫。

“不是血。”她低聲說，“是某種粉末，暗紅色，顆粒很細。”

她用手帕的一角輕輕刮下一點粉末，包好收起。然后她檢查死者的脖頸——沒有勒痕，沒有掐痕。但她注意到，在耳后下方，有一個極細微的**，周圍皮膚有輕微的紅腫。

“中毒。”她得出結(jié)論，“某種通過注**入體內(nèi)的毒藥。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個時辰。”

竹愿看著她：“你能確定？”

“師父教過我驗尸。”樂泱簡單地說，“中毒癥狀明顯，**位置精準，應(yīng)該是專業(yè)人士所為。而且……”

她湊近死者的嘴唇，仔細聞了聞。除了**的氣味，還有一種極淡的、類似苦杏仁的味道。

“西域的毒藥。”她說，“這種苦杏仁味是西域某些毒草特有的。大夏境內(nèi)很少見。”

竹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說：“陳文遠今天下午在茶樓密會，晚上就死在這里。這不是巧合。”

“他在茶樓見的是誰？”

“另外兩個人，一個是戶部的主事，另一個是……”竹愿頓了頓，“是柳元慶的門客。”

樂泱抬起頭：“柳元慶？”

“柳元慶在朝中勢力龐大，門生故吏遍布六部。”竹愿的聲音很冷，“陳文遠負責調(diào)查樂氏案，如果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對柳元慶不利的證據(jù)……”

“就會被滅口。”樂泱接上了他的話。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

樂泱繼續(xù)檢查**。她解開死者的衣襟，發(fā)現(xiàn)胸口皮膚有輕微的青紫，按壓時能感覺到肋骨有斷裂。但這不是致命傷，應(yīng)該是死前遭受過毆打。

她在死者腰間摸索，找到了一個暗袋。里面有幾張折好的紙。

竹愿遞過來火折子。樂泱小心地吹亮，借著微弱的光線展開紙張。

第一張是份名單，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標注著官職和日期。樂泱看到了“樂正清”——那是她父親的名字，后面寫著“兵部侍郎，天啟十七年三月”。

第二張是封信的草稿，字跡潦草，內(nèi)容是關(guān)于軍械調(diào)撥的。其中提到了“北境軍需”、“賬目不符”、“五十萬兩”等字眼。

第三張……是一幅地圖。

樂泱仔細辨認。地圖繪制的是京城及周邊地形，上面用紅筆標出了幾個點。其中一個點在城南，旁邊寫著“清風茶樓”。另一個點在城西，標注著“柳府”。還有幾個點分散在城中各處，字跡太小，看不清楚。

但最讓樂泱注意的是地圖邊緣的一行小字：

“天機閣密檔，甲字十七號。”

她的手顫抖了一下。

竹愿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眼神變得復(fù)雜：“你師父……”

“師父為什么會有這個？”樂泱的聲音有些發(fā)干，“陳文遠是御史臺的官員，他為什么會有天機閣的密檔？”

“也許他們合作了。”竹愿說，“玄機子一直在調(diào)查樂氏案，陳文遠也是。他們可能交換過情報。”

樂泱想起師父離開前說的話：“泱兒，京城的水很深，有些事，你現(xiàn)在還不能知道。”

她一直以為師父指的是樂氏案的復(fù)雜，但現(xiàn)在看來，師父隱瞞的遠不止這些。

廟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人正在靠近。

竹愿迅速吹滅火折子，拉著樂泱躲到神像后的陰影里。軟劍再次出鞘，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樂泱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間的**。

腳步聲停在廟門外。

門被推開了。

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人影。

那人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他似乎也在觀察，在判斷。

然后，他邁步走了進來。

靴子踩在破碎的瓦片上，發(fā)出輕微的碎裂聲。那人在廟堂中央停下，環(huán)顧四周。月光照亮了他的側(cè)臉——

蕭子墨。

樂泱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蕭子墨的目光掃過倒地的供桌，掃過滾落的香爐，最后……停在了神像的方向。

他看到了神像后的陰影。

他的手按在了繡春刀的刀柄上。

“出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廟堂里回蕩，“我知道你們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