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飛刀斬天下
,青藤學院的操場還籠罩在一層薄霧里。太陽剛從東邊教學樓頂冒頭,光線斜斜地打在塑膠跑道上,把那些白線照得發亮。風不大,吹得單杠旁邊幾根野草來回晃,像是沒人管的小旗子。幾個穿運動服的學生慢吞吞跑過,喘氣聲比腳步聲還響。。,腳底踩著一塊舊地磚的接縫線,身體站得筆直,像根**土里的鋼筋。黑色連帽衫的**被他往后推了推,露出額頭和一對清冷的眼睛。左臂卷到手肘以上,飛刀紋身露出來一半——一把斜飛出去的刀,尾部帶火光,是祖上傳下來的圖樣。,手指一根根張開又收攏,活動手腕。腰間皮革刀囊里插著十二把特制飛刀,每把都一樣長,七寸三,刀柄纏著防滑麻繩,刀身經過特殊淬火處理,邊緣泛著啞光。他抽出一把,握在右手,指節微微發力,感受重量。,木靶立在籃球場邊沿。靶心紅圈只有拳頭大,邊上幾把飛刀已經釘在那里,排列整齊,刀距一致,像是用尺子量過。,肩不動,肘微屈,腕子一抖。“嗖。”,像撕布。
刀尖扎進靶心正中,震了兩下,停住。刀柄還在輕輕顫,發出細微嗡鳴。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了一聲。
兩個女生本來在**,鏡頭一轉就對準了李默。其中一個舉著手機往前湊:“這也能中?我沒看錯吧,二十米啊!”
另一個男生搖頭:“練過,肯定是練過的。你們不知道,這家伙天天早上來,雷打不動。”
李默沒理他們,走過去拔刀。動作干脆,不彎腰,半蹲伸手,一拽就出來。木頭上有裂痕,說明不是第一次插這里。他回身,站定,再擲。
第二把。
“嗖。”
命中,偏右兩指,但仍在紅圈內。
他皺了下眉,把刀收回,重新調整站姿。雙腳間距拉開五公分,重心后移一點。呼吸放慢。
第三把出手時,風剛好停了。
這一刀飛得更穩,軌跡筆直,釘進前一把刀的正上方,刀柄并列,間距均勻。
人群里開始有人拍照錄像,還有人小聲議論。
“這算不算體育特長?要不推薦去射擊隊?”
“人家這是冷兵器,你見過誰用手扔飛刀進省隊的?”
“我看他以后能上街頭賣藝,十塊錢三把,不準退錢。”
李默聽到了,沒反應。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就沒變過,眼睛盯著靶子,像是在看什么必須完成的任務。他不是為了表演,也不是為了讓人夸。每天早上來練飛刀,就像吃飯喝水,成了習慣。
他爺爺活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手熟了,心就靜了。”
所以他一直練。
**把飛刀出手前,他閉了下眼。
盲擲。
刀飛出去,旋轉半圈,在空中劃出一道低弧,最后“咚”一聲,扎進靶心下方三寸,離紅圈差了一點。
他睜開眼,點點頭,似乎對自已這個結果有數。走過去拔刀,順手檢查刀刃有沒有卷口。沒有。收好,插回刀囊。
這時候王宇從跑道拐角沖過來,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校服運動裝,頭發亂糟糟的,一邊跑一邊喊:“我靠!你還真在這兒!我以為你又騙我!”
他跑到李默跟前,喘著粗氣,手撐膝蓋:“我說你能不能換個地方練?每次晨跑都得繞你八百米,生怕你一個手滑把我腦袋開了瓢。”
李默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你塊頭大,飛刀扎不進去。”
王宇直起腰,翻白眼:“呵,還挺自信。那你剛才那把怎么沒中?我看見了,偏了。”
“試手感。”
“哦,試手感。”王宇拖長音,“那你試完沒?再試下去早讀要遲到了,老張點名從來不給人留面子。”
李默沒答話,又抽出一把飛刀,站在原位,盯著靶子。
王宇嘆口氣,往旁邊一坐,從褲兜掏出半包薯片,咔嚓咔嚓嚼起來:“你說你,大四了,課也不多,不好好復習準備畢業設計,天天擱這兒玩飛刀。機械工程你學明白了嗎?圖紙畫完了沒?”
“畫完了。”
“答辯材料呢?”
“下周交。”
“那你現在練這個干嘛?防身?你以為校園里能碰上劫匪?還是說等哪天喪尸爆發,你能拿飛刀削它們腦袋?”
李默終于動了,手腕一甩。
飛刀飛出,釘入靶心左側,緊貼前一刀。
他收回手,說:“家族傳承,不是玩。”
王宇噎了一下,嘴里的薯片差點嗆住:“哎喲, 我還以為你就是圖個酷。”
“五歲開始練,閉眼都能擲中。”
“行行行,你是飛刀傳人,我是凡夫俗子。”王宇擺手,忽然站起來,走到靶子前,拔下一把飛刀,掂了掂,“這么輕的玩意兒,真能傷人?”
“試試?”
“不了不了,我可不想頭上開花。”王宇趕緊把刀塞回去,拍拍手,“不過說真的,**也讓你練這個?他不是工程師嗎?搞機械的,咋還信這套老手藝?”
“爺爺教的。我爸只是沒攔。”
“那你還真堅持下來了。”王宇撓頭,“換我早放棄了。我小學報了個書法班,練了三天就說手腕疼,直接退了。我媽罵我半輩子。”
李默走過去,把最后一把飛刀也收好,扣緊刀囊皮帶。他說:“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啥?”
“有些東西,不是有用沒用的問題。”
王宇愣了下,看著他側臉。陽光照在李默臉上,把他眼角的細紋照得很清楚。他平時懶洋洋的,這時候卻顯得特別清醒。
“你這話有點深奧啊。”王宇干笑兩聲,“搞得像武俠小說主角。”
“我不是主角。”
“那你是什么?”
“就是一個練飛刀的人。”
王宇搖搖頭,突然伸手撞他肩膀一下:“裝,繼續裝。我看你待會兒上課睡覺,導員叫你起來回答問題,你是不是也說‘我只是一個睡覺的人’?”
李默被撞得晃了半步,反手一勾王宇脖子,把他往下壓:“再廢話,下一刀就往你鞋里扔。”
“別別別!我錯了!”王宇掙扎著,“我請你喝豆漿!加蛋加腸!”
兩人鬧了一會兒,氣氛輕松下來。王宇拍拍衣服,說:“走吧,去教室。再不去真遲到了。”
李默點頭,最后看了眼靶子,轉身朝操場出口走。
王宇跟在后面,嘴里還不閑著:“你說你們家這飛刀術,有沒有傳女的?我要是有妹妹,一定讓她跟你學,將來嫁人都能當彩禮。”
“不會收徒。”
“為啥?怕失傳?”
“不想教。”
“高冷。”王宇豎起大拇指,“難怪你單身到現在。”
李默懶得理他,加快腳步。
兩人穿過籃球場,地上還有昨晚留下的水漬,映著天空的光。幾個學生抱著書包往教學樓趕,腳步匆匆。校園廣播開始播放早間通知,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喇叭接觸不良。
“……請各班同學按時參加晨讀……天氣漸涼,請注意增添衣物……”
李默聽著,眉頭微動。他一向對聲音敏感,尤其是突發的、不協調的聲響。
就在他們走到林蔭道入口時——
“啊——!!!”
一聲尖叫從教學樓方向傳來。
尖得刺耳,像是被人掐住喉嚨又猛地放開。
兩人同時停下。
緊接著是“嘩啦”一聲,玻璃碎了,接著又是幾聲悶響,像是桌子被撞倒。
“出事了!快跑!!”有人在樓上大喊,聲音發抖,“瘋了!他瘋了!!”
操場上原本散落的人群瞬間亂了。
一個晨跑的男生直接掉頭往宿舍樓沖;兩個女生抱在一起原地發抖;還有人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按號碼。
王宇臉色一下子白了:“什、什么情況?打架?”
李默沒說話,瞇起眼往教學樓看。
三樓走廊上有個人影在晃。穿著校服,但動作不對勁——走路一歪一扭,手臂垂著,頭低著,像是頸椎斷了。另一個人從教室沖出來,想推開他,卻被猛地抓住肩膀,整個人被拽了回去。
“砰!”門關上了。
“救命!!開門啊!!!”里面傳來拍門聲和哭喊。
可那扇門紋絲不動。
又有幾個人從隔壁教室跑出來,慌慌張張往下跑。樓梯口擠成一團,有人摔倒,后面的人直接踩過去。
“到底怎么了?”王宇抓住李默胳膊,聲音發緊,“是不是持刀傷人?要不要報警?”
李默盯著三樓那扇關著的門,眼神變了。
之前的慵懶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像刀鋒出鞘。
他沒回答王宇,而是低頭檢查腰間刀囊——十二把飛刀都在,皮帶扣緊。
“你干嘛?”王宇察覺到他的動作,“你不會真打算上去吧?萬一真是持刀的,你一把小刀能干啥?”
“不是持刀。”李默說。
“啥?”
“那人動作不對。關節僵硬,反應遲鈍,攻擊方式原始。不像正常人。”
“你還會分析這個?”
“練飛刀的人,觀察力要強。”
王宇咽了口唾沫:“那你看出啥了?”
“不清楚。但肯定有問題。”
樓下越來越亂。有人喊“快叫保安”,有人喊“別靠近教學樓”,還有人已經開始往校門口跑。
李默邁步往前走。
王宇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兒?!”
“過去看看。”
“你瘋了吧!那邊都亂成這樣了你還去看?!”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看清發生了什么。”
“你看清了又能怎樣?你又不是**!”
李默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王宇愣住了。
不是兇,也不是狠,而是一種沉靜到極點的東西,像是風暴中心的平靜。
他說:“如果沒人看,事情就會變得更糟。”
王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李默掙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王宇站在原地,心跳如鼓。他想轉身跑,腿卻像釘在地上。
幾秒后,他咬牙追了上去。
“等等我!你要是死了,我可不給你收尸!”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林蔭道。
樹影斑駁,陽光被樹葉切成碎片,灑在他們身上。風吹過,葉子沙沙響。
前方教學樓門口已經沒人敢靠近。幾個學生躲在花壇后面偷看,手里手機舉著,但沒人敢往前一步。
李默腳步穩健,沒有加速,也沒有猶豫。登山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腳步聲。
王宇跟在后面,呼吸急促,手心全是汗。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操場,希望有人來,保安也好,老師也罷,哪怕是個外賣小哥也行。
可沒有。
整個校園仿佛只剩他們兩個朝著事發地走去。
三樓那扇門依然關著。
里面已經沒聲音了。
安靜得可怕。
李默走到教學樓臺階前,抬頭看了一眼。
三樓走廊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飄起來。
他踏上第一級臺階。
王宇抓著欄桿,牙齒打顫:“李默……要不……咱們等支援?”
“等不來。”
“你怎么知道?”
“因為所有人都在逃。”
“那我們也逃啊!”
“逃了,就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知道又怎么樣?你能救里面的人?”
“至少試試。”
王宇說不出話了。
他知道李默這人看著懶,其實倔得要命。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閉眼三秒,然后睜開。
“行……我去……但我警告你,你要死,我也只陪你到二樓。”
李默沒笑,也沒回應,只是繼續往上走。
兩人踏上臺階,身影逐漸遠離操場的喧囂。
身后是四散奔逃的學生,是丟在地上的書包,是還在播放通知的廣播喇叭。
前方是緊閉的門,是未知的危險,是剛剛打破平靜的裂縫。
陽光依舊明亮,照在李默的黑色連帽衫上,照在他左臂若隱若現的飛刀紋身上。
他一只手按在刀囊上,步伐堅定。
王宇緊跟其后,腳步踉蹌卻不肯停下。
教學樓的大門在他們面前敞開,像一張沉默的嘴。
他們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