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光點閃了一下，像煙頭在黑暗里掐滅。

我僵在玄關，耳膜里還回蕩著那句童聲——“祝您體驗愉快”。

程厲靠墻喘氣，鼻血順著下巴滴到蛋糕盒上，草莓夾層被染成暗紫。

他抬眼看我，忽然笑出一聲破音：“別愣著，攝像頭后面至少三十萬人等著看你哭。”

我抬腳就踹，鞋尖陷進他小腹。

他悶哼一聲，卻順勢抱住我小腿，力道大得嚇人：“黎深，你打我沒用——”他壓低嗓子，“殺我，我也會重啟，信嗎？”

我愣了半秒。

就這一瞬，他猛地翻身，把我撞得踉蹌。

后腦勺磕在鞋柜角，疼得我眼前發黑。

程厲趁機竄起，撲向客廳。

我聽見他拉開抽屜，金屬碰撞——那是放刀具的地方。

血一下子涌上頭頂，我沖過去，卻見他抄起一把剪刀，不是對準我，而是對準自己虎口，狠狠一劃！

血珠飛濺，落在攝像頭下方的小孔。

紅光閃得更急，像饑渴的舌頭。

程厲把血抹在鏡頭上，聲音嘶啞：“禮物送上，老板們點點小紅心！”

我喉嚨發干，忽然明白——他在“打賞”。

這一認知讓我胃部絞痛。

童聲再次響起，帶著歡快的電流：“觀眾熱情高漲，道具卡己激活：‘共享痛覺’。

倒計時：七小時十二分。”

話音未落，我左手虎口猛地一熱，低頭看去，皮膚無故裂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和程厲的傷口位置分毫不差。

疼得我抽氣，他卻咧嘴：“歡迎體驗連坐。”

我咬牙撕下T恤下擺，纏住手。

與此同時，臥室門開了一條縫，沈星見的聲音帶著顫：“黎深？

你——”她看見滿屋血，瞳孔猛地收縮，尖叫卡在喉嚨里。

我沖她吼：“回去！”

晚了。

程厲像嗅到血腥的鯊魚，轉身撲過去。

我抄起茶幾上的玻璃花瓶，朝他后腦砸去。

花瓶碎裂，他踉蹌一步，卻沒停，反手抓住沈星見頭發，把她拖進客廳。

她白襯衫被門把勾破，肩頭露出**皮膚，鎖骨上銀環吊墜晃出一道冷光。

剪刀尖抵住她頸動脈，血珠立刻沁出來，像顆細小的紅寶石。

程厲喘著粗氣看我：“深子，劇本寫好了——你**一刀，我松手；或者你不動，我割她氣管，觀眾愛看二選一。”

我掌心全是汗，血浸透布條，一滴滴砸在地板。

沈星見臉色慘白，卻奇異地安靜，只有睫毛抖得像受驚的蝶。

她看著我，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在我虎口滲血的布條上，忽然輕輕開口：“別怕。”

我心臟像被重錘。

她聲音低得近乎氣音：“攝像頭……能關嗎？”

我微怔。

程厲冷笑：“關？

關了大家一起死——”他話沒說完，沈星見猛地抬膝，頂在他*部。

程厲彎腰，她趁機肘擊他鼻梁，剪刀飛出去，滑到沙發底下。

我撲上去，掐住程厲脖子，把他摜向地面。

后腦勺再次撞擊地板，發出悶響。

他眼神渙散，卻仍笑，血泡從嘴角溢出：“打得好……打賞翻倍……”我掄起拳頭，照他太陽穴砸。

第三下時，一只冰涼的手握住我手腕。

沈星見不知何時蹲在我身旁，指腹沾血，卻穩得出奇：“再打會出人命。”

我喘得像風箱，低頭看程厲——他瞳孔開始擴散，嘴角卻翹成詭異弧度，仿佛死亡只是謝幕。

我手指一抖，童聲恰在此刻響起：“警告，實驗體*-07生命體征下降，是否使用‘回溯票’？

十、九——”我愣住。

沈星見忽然俯身，貼在我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說‘否’。”

我本能開口：“否！”

倒計時戛然而止。

程厲胸腔停止起伏，嘴角維持著那個瘆人的笑。

我僵在原地，聽見自己心跳聲大得嚇人。

沈星見卻抬頭，看向攝像頭，目光冷得像冰：“下一個，輪到你們。”

紅光閃了一下，竟暗了半格。

我喉嚨發緊，剛想問她什么意思，忽聽門鎖“咔噠”一聲——不是臥室，是入戶門。

我猛地回頭。

門把緩緩下壓，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擰動。

我這才想起，從程厲進門到現在，門一首沒鎖。

沈星見按住我肩，示意別動。

我們屏息，聽見門外傳來細碎的咔咔聲，像金屬在牙齒間咀嚼。

片刻，門開了一條縫。

一只蒼白的手探進來，指節上戴著黑色指套，掌心躺著一枚小小芯片——正是上一循環沈星見嘴里的那張存儲卡。

手的主人并未露面，只把卡片放在玄關地毯，然后輕輕帶上門，咔噠，反鎖。

我呼吸停滯。

沈星見比我快一步，沖過去撿起卡片。

她指尖沾血，在芯片邊緣印下指紋。

我湊近，看見卡片背面刻著一行極細的字母：LOOP_00。

“第零循環？”

我喃喃。

沈星見沒回答，忽然拉著我沖進廚房，啪地關上玻璃推拉門。

下一秒，客廳攝像頭紅光暴漲，童聲變成尖銳的警報：“檢測到非法數據泄露，啟動清除協議。

倒計時：六十秒。”

我心臟差點停跳。

沈星見把芯片塞進我手心，抬眼看向我，瞳孔里映出我扭曲的臉：“黎深，信我嗎？”

我喉嚨發干，卻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捧住我臉，額頭抵上來，聲音低得近乎祈禱：“那就——忘記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己抬手，啪地按下廚房燃氣開關。

嘶嘶氣流聲瞬間填滿空間。

我瞳孔驟縮，抓住她手腕：“你瘋了——他們不會讓攜帶數據的人活著出去。”

她笑笑，第一次露出虎牙，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但死亡可以刷新緩存。”

我聽懂了她要做什么，血液瞬間結冰。

沈星見卻踮腳，迅速在我嘴角親了一下，聲音輕得像風：“下次見，早點認出我。”

她伸手摸向灶臺點火器。

我嘶吼著去攔，卻晚了一步——轟！

火舌卷上窗簾，熱浪把我掀翻。

劇痛穿透皮膚前，我最后看見的是她的眼睛，亮得可怕，像把整片夜空都塞進去。

意識被撕碎前，我聽見童聲帶著笑：“第1循環結束，記憶保留度：95%。

觀眾打賞總額：七千三百萬。

感謝您的體驗。”

……我猛地坐起，額頭撞在硬物，咚一聲悶響。

蘋果鬧鈴歡快響起，7:35:00。

窗外白鴿掠過，玫瑰金陽光落在藍色絲絨盒上，鉆石閃成星點。

我低頭，虎口完好，沒有傷口。

可嘴角殘留一點橙子味，像有人剛在那里留下一個倉促的吻。

臥室門開，沈星見端著咖啡走出來，白襯衫下擺晃到大腿。

她抬眼沖我笑，睫毛鍍著毛邊晨光：“醒啦？

求婚也不用行這么大禮吧。”

我僵在原地，心臟像被一只冰涼的手攥住。

她放下杯子，走近，指尖碰到我手背，微微發顫——那顫抖太真實，不像演的。

我下意識低頭，看見她鎖骨里的銀環吊墜，內側L&S閃了一下。

忽然，她踮腳貼近我耳廓，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別信程厲，燃氣開關壞了。”

我呼吸停滯。

她退后一步，彎眸笑，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與此同時，門鈴響起——叮咚，一聲比一聲急。

我看向攝像頭，綠點安然閃爍，像只剛醒的貓。

但我知道，觀眾己經入場。

倒計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