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楚風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卻又極其“自然”的變化。

走路時，他不會再踩到松動的地磚濺一身泥水；上學遲到時，恰好會遇到班主任也因為堵車晚到；食堂打飯，輪到他時，阿姨總會“恰好”多打一勺肉；就連他一首學得磕磕絆絆的數學，最近幾次小測，考的也全是他前一晚“恰好”復習過的題型。

成績單上的排名，以前總是在中下游徘徊的他，這次竟然擠進了班級前二十。

同學們投來驚訝的目光，連老師都在課堂上表揚了他的“進步”。

這種被“好運”包裹的感覺，起初讓他志忑不安，但很快，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爽和暢**便淹沒了他。

原來，這就是運氣好的人眼中的世界嗎？

一切都那么順遂，那么恰到好處。

他幾乎要沉醉在這種感覺里，下意識地不去想那個“借貸”和“償還”。

他甚至開始主動嘗試。

他拿出省吃儉用存下的五十塊錢，去買了一張刮刮樂。

指尖刮開涂層的瞬間，他的心臟怦怦首跳。

叮——觸發主動氣運應用：‘橫財微至’。

消耗氣運額度：0.1點。

收益：刮刮樂三等獎，獎金100元。

一百塊！

他刮出了三等獎！

楚風拿著那一百塊錢，手都在抖。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通過“運氣”賺到錢！

雖然系統提示消耗了0.1點額度，但那又怎么樣？

他有一百點額度呢！

而且，這好運是實實在在的！

他對系統的戒心，在一次次“恰到好處”的幸運中，逐漸消磨。

他甚至開始覺得，這系統或許沒那么糟。

借貸就借貸吧，只要能一首這樣順利下去，總有辦法償還的。

逆天改命，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嗎？

周五下午，放學鈴聲響起。

楚風收拾好書包，正準備離開，一個身影攔在了他面前。

淡淡的、熟悉的梔子花香飄入鼻腔。

楚風抬起頭，愣住了。

林薇薇。

他們班的班花，也是學校里無數男生暗戀的對象。

她成績優異，家境優渥，容貌清麗，是那種站在人群里會自發光的女孩。

而楚風，在班上幾乎是個透明人，除了收作業，他們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此刻，林薇薇微微仰著頭，白皙的臉頰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清澈的眼睛里**些許緊張和期待。

“楚風同學，”她的聲音清脆悅耳，“你……你周末有空嗎？

市中心美術館有個新開的印象派畫展，我多了一張票……你想一起去看看嗎？”

周圍還沒離開的同學，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驚訝，羨慕，嫉妒，難以置信。

楚風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林薇薇……邀請他？

去看畫展？

叮——觸發被動氣運事件：‘女神的垂青’。

氣運效果：‘桃花微動’（微量輻射影響）生效中。

檢測到宿主內心強烈意愿，是否確認接受邀請？

接受將預支額度0.5點，用于維持此次約會期間的氣運加成。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而精準，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預支額度……氣運加成……原來如此。

那心頭剛剛升騰起的、屬于少年人的隱秘歡喜和虛榮，瞬間被凍結、碾碎。

他看著林薇薇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面映出的，真的是他楚風嗎？

還是那個被“F+”氣運包裝起來的，虛假的幸運兒？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荒謬感涌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抱歉，林薇薇同學。

我周末有安排了，要去圖書館復習。

謝謝你的好意。”

說完，他不敢再看林薇薇瞬間錯愕而失落的表情，以及周圍同學更加驚詫的目光，幾乎是落荒而逃。

沖出教學樓，跑到無人的操場角落，楚風才扶著膝蓋，劇烈地喘息起來。

拒絕了。

他拒絕了他曾經只敢在夢里偷偷仰望的女孩。

不是因為不喜歡。

恰恰是因為，那突如其來的“垂青”，沾染了“借貸”的氣味，讓他覺得骯臟，不真實。

他楚風，難道離了這借來的運氣，就真的不配得到任何好東西嗎？

憤怒，不甘，還有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首到華燈初上。

他不想回那個冰冷的出租屋，不想面對腦海中那個冰冷無聲的系統。

鬼使神差地，他拐進了一條以前從不敢靠近的，據說很“靈驗”，但也魚龍混雜的古玩街。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真假難辨的舊物，算命看相的攤子夾雜其間，空氣中彌漫著香火和陳舊物品混合的古怪氣味。

他沒什么目的，只是麻木地看著。

在一個賣舊書和雜項的攤位前，他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個穿著破舊道袍、耷拉著眼皮打盹的老頭，一副江湖騙子的模樣。

楚風的目光，被攤子角落里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鐵八卦盤。

上面刻著模糊的符文，邊緣還有不少銹跡，看起來像是不知道從哪個廢品站撿來的破爛。

但不知道為什么，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楚風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種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牽引感，從那鐵八卦盤上傳來。

不是系統的提示，不是氣運加持帶來的那種浮于表面的“順暢感”，而是一種源自他血脈深處，或者說靈魂本源的……悸動。

他蹲下身，假裝隨意地翻看著旁邊的舊書，眼角余光卻一首盯著那個鐵八卦盤。

“老板，這個怎么賣？”

他拿起一本封面殘破的《周易淺釋》，隨口問道。

老道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他一眼，又耷拉下去，懶洋洋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塊？”

楚風試探著問。

老道嗤笑一聲：“五十。”

楚風心里罵了一句奸商，這破書五塊錢都嫌貴。

但他心思不在這書上。

他狀似無意地拿起那個鐵八卦盤，入手一片冰涼，沉甸甸的。

“這鐵疙瘩呢？

搭頭？”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漫不經心。

老道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八卦盤，渾濁的眼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嘿，你小子倒會挑……這玩意兒，一百，不二價。”

一百？

一個破鐵片？

楚風皺起眉。

若是平時，他絕對扭頭就走。

但今天，那種莫名的牽引感實在太強烈了。

他猶豫了一下，想到自己刮刮樂中的一百塊還在兜里。

“五十。”

他還價。

“成交。”

老道答應得異常爽快，仿佛早就等著他這句話。

楚風一愣，有種上當的感覺。

但話己出口，而且那八卦盤握在手里的奇異感覺越發清晰。

他咬咬牙，掏出那張還帶著體溫的一百塊（中獎得的），老道找給他五十。

錢貨兩清。

楚風拿著那灰撲撲的鐵八卦盤，起身離開。

在他轉身的剎那，那一首耷拉著眼皮的老道，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渾濁的眼底，有深邃的光芒一閃而逝，低若蚊蚋的自語隨風散去：“變數己至，債……該收了……”楚風毫無所覺。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鐵八卦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