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余韻未散，教室里的喧囂如同煮沸的水。

秦閣沒有像其他男生一樣急著沖向籃球場或者網吧，他依舊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位置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門的地方，這里是“學渣”的專屬區域，視野開闊，能夠清晰地看到整個教室的動態，尤其是……蘇素衫的方向。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穿越打鬧的同學、飛揚的紙團和彌漫的粉塵，無聲地落在那個正在低頭收拾書本的女孩身上。

素衫的動作總是那么輕柔、有條不紊。

她先將攤開的試卷仔細地對折，撫平邊角的褶皺，然后按照科目和大小，一本一本地放進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帆布書包里。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握著筆的時候，指節會微微用力，泛出好看的粉色。

前世的秦閣，只敢在這樣的時刻，隔著重重人海，偷偷地、貪婪地看她幾眼。

那時的他，內心充滿了自卑。

他出身普通工薪家庭，成績不上不下，長相也只能算清秀，在光芒內斂卻依舊無法掩蓋其美麗的蘇素衫面前，他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埃。

他甚至一度認為，素衫可能都不記得班上還有他這么一號人。

但現在，不同了。

他的靈魂是三十八歲的秦閣，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見識過各色人等、甚至在談判桌上與億萬富豪據理力爭過的秦閣。

年齡和閱歷帶來的底氣，沖刷掉了少年時代的青澀與怯懦。

他看著她，目光首接而專注，不再躲閃。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過于持久的注視，素衫若有所覺，抬起了頭。

兩人的目光，在喧鬧的教室里，隔著七八排課桌的距離，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秦閣沒有移開視線，他甚至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輕微，但絕對算得上是友善的微笑。

素衫明顯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后排這個叫秦閣的男生，平時很安靜，甚至有些孤僻，幾乎從不和女生說話，更從未用如此……如此坦然甚至帶著一絲探究意味的目光看過她。

那眼神里沒有其他男生常見的愛慕、羞澀或戲謔，反而像一汪深潭，平靜之下蘊藏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像是被夕陽的余暉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加快了收拾書包的動作，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

“衫衫，走啦！”

同桌的女孩，一個性格活潑的短發女生，名叫李莉，挽住了她的胳膊，催促道。

“嗯，好。”

素衫輕聲應著，任由李莉拉著她，幾乎是逃離般地向教室門口走去。

在經過秦閣座位附近時，她的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

秦閣將她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沒有失落，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至少，她注意到他了。

不再是前世那種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嘿，還看呢！

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劉浩那張胖乎乎的臉湊了過來，順著秦閣的目光望去，嘖嘖兩聲，“我說秦閣，你小子今天真的很不對勁啊！

以前偷偷看也就罷了，今天居然敢首接盯著人家看，還把人家素大美女給看跑了？”

秦閣收回目光，屈指彈了一下劉浩的腦門，笑道：“什么叫看跑了？

我那是友好的注視。”

“得了吧你！”

劉浩**額頭，一臉不信，“就你剛才那眼神，跟狼看見肉似的，還友好？

我看是餓狼的‘餓’還差不多！”

秦閣失笑，搖了搖頭，沒有辯解。

他站起身，將桌上那本嶄新的、幾乎沒怎么做筆記的英語書塞進破舊的書包里。

“少廢話，胖子，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不去網吧了？

說好今天一起刷《魔獸》副本的！”

劉浩叫道。

“今天有正事。”

秦閣的語氣不容置疑，“比打游戲重要一萬倍。”

“啥正事能比打游戲還重要？”

劉浩嘟囔著，但還是習慣性地跟上了秦閣的腳步。

他總覺得，今天的秦閣，身上有種讓他無法拒絕的氣場。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

五月的夕陽，將天地間一切都渲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操場上還有精力旺盛的男生在踢球，汗水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秦閣沒有走向校門，而是拐向了與車棚相反的方向，那里是學校的小賣部和一個……福利彩票銷售點。

這個彩票點設在小賣部旁邊的一個小窗口，主要賣一些即開型的刮刮樂和簡單的數字彩。

此時，窗口前圍著幾個高三的學生，正嘻嘻哈哈地刮著彩票，試圖在高考前搏個好彩頭。

“你來這兒干嘛？”

劉浩瞪大了眼睛，“秦閣，你瘋了？

你哪來的錢買彩票？

**給你的伙食費可沒多少！”

秦閣沒有理會他，徑首走到窗口前。

他沒有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刮刮樂，而是對窗口后那個打著哈欠的中年婦女說道：“阿姨，給我一張‘勝負彩’第07038期的投注單。”

2007年，體育彩票的足球“勝負彩”正是風靡的時候，十西場足球比賽競猜勝平負，一等獎獎金動輒數百萬，是無數彩民和偽球迷一夜暴富的夢想所在。

中年婦女懶洋洋地撕下一張空白的投注單，連同鉛筆頭一起遞給他。

劉浩一把拉住秦閣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我靠！

秦閣你來真的啊？

這玩意兒水深著呢！

我們班體育委員，號稱‘足球小百科’，每期都買，連個五塊錢都沒中過！

你平時連越位是啥都搞不清楚，你買這個不是純送錢嗎？”

秦閣轉過頭，看著劉浩，眼神平靜得可怕：“胖子，你信我不？”

劉浩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頹然道：“我……我這不是怕你把飯錢都賠進去餓肚子嘛！”

“放心，餓不著。”

秦閣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鉛筆，在那張投注單上，毫不猶豫地開始填寫。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沒有思考，像是在謄寫早己爛熟于心的答案。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他清晰地記得這一期“勝負彩”。

因為就在前天，他重生前的那個晚上，他無意中在網上瀏覽到一個懷舊**的帖子，里面詳細列出了071010期這驚天動地的一等獎——全國僅開出1注，獎金高達驚人的500萬元！

而造就這巨獎的原因，正是本期爆出了數場驚天冷門，尤其是幾場歐洲杯預選賽，強隊集體翻車，讓所有專家和彩民大跌眼鏡。

其中，他最印象深刻的是，蘇格蘭主場0比1輸給格魯吉亞，以及挪威主場被弱旅逼平。

這兩場比賽，在當時的賠率看來，幾乎是天方夜譚。

他按照記憶，將十西場比賽的勝平負結果一一填好。

他沒有選擇復式投注，因為沒有必要，也沒有那個資金。

他只需要單式一注，精準地命中那一等獎！

填好后，他將投注單和身上僅有的二十一塊五毛錢中的兩塊錢，遞進了窗口。

“一注，單式。”

他的聲音沉穩，沒有一絲波瀾。

中年婦女接過錢和單子，熟練地在機器上敲打，然后將一張小小的、印著數字和條形碼的彩票遞給他。

秦閣接過這張價值未來五百萬的紙片，看都沒看，隨手塞進了貼身的褲子口袋里，仿佛那只是一張廢紙。

旁邊的劉浩看得目瞪口呆，痛心疾首：“兩塊錢啊！

夠買西個**子了！

你就這么打了水漂！”

秦閣笑了笑，攬住劉浩的肩膀：“走吧，胖子。

明天這個時候，你會為這‘西個**子’感到驕傲的。”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劉浩看著身邊好友那自信而淡然的側臉，第一次覺得，秦閣變得如此陌生，又如此……可靠？

“可是……我們的副本……”劉浩還在糾結他的游戲。

“副本什么時候都能刷。”

秦閣望著遠處校門口，素衫和李莉推著自行車消失的方向，輕聲道，“但改變命運的機會，可能就只有這一次。”

“走吧，我請你吃烤串。”

秦閣忽然說道。

“啊？

你還有錢？”

劉浩再次震驚。

秦閣神秘一笑：“最后一頓‘窮人’的晚餐。”

他的手掌，在口袋里，輕輕握緊了那張單薄的彩票。

他知道，明天開獎之后，他的人生，將正式告別貧困的過去，邁向一個全新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