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將軍府后院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三姑娘林薇的病，在喝了夫人賞的“參湯”后，竟奇跡般地“好轉”起來。

雖然依舊清瘦，臉色卻漸漸有了血色，不再整日昏沉。

這消息傳到主院王氏耳中時，她正拿著小銀剪，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名貴的蘭草。

“哦？

好了？”

王氏動作未停，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嬤嬤躬身站在下首，小心翼翼道：“是，老奴親眼瞧著，氣色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許是……許是那參湯真的起了效用？”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有些不信。

王氏咔嚓一聲，剪掉了一小片略有枯黃的葉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命倒是硬。”

她放下銀剪，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既然病好了，也該出來走動走動了，總悶在屋里，沒得叫人說我這做母親的苛待了她。

明日讓她來請安吧。”

“是，夫人。”

李嬤嬤連忙應下。

次日清晨，林薇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藕荷色衣裙，準時出現在王氏的正房。

她低眉順眼，姿態恭謹，與前世那個怯懦、見到嫡母就手足無措的少女別無二致。

“女兒給母親請安，謝母親日前賞賜的參湯。”

她聲音細細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虛弱。

王氏打量著她，目光銳利如刀，似乎想從她身上找出任何一絲不尋常的痕跡。

但眼前的少女，除了病后初愈的蒼白，便是庶女固有的卑微與順從。

“起來吧，一家人何必客氣。”

王氏臉上堆起慣常的溫和笑容，示意她坐下，“你病了這一場，人也清減了不少。

往后晨昏定省便免了，好生將養著才是正經。

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派人來回我。”

“謝母親體恤。”

林薇柔順地應著，心中冷笑。

免了晨昏定省？

不過是嫌她礙眼，懶得應付罷了。

前世便是如此，將她邊緣化，讓她在這深宅大院里自生自滅。

這時，一陣環佩叮當之聲傳來，伴隨著嬌脆的笑語：“母親，您瞧我新得的這對東珠耳珰可好看？”

簾子一掀，一個身著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的明媚少女走了進來，正是嫡姐林蓁。

她生得明艷，此刻眉眼間盡是張揚與得意，目光掃過坐在下首的林薇時，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姐姐。”

林薇起身，規規矩矩地行禮。

林蓁像是才看見她，夸張地“哎呀”一聲：“三妹妹也在？

病可大好了？

瞧著氣色還是差些，可得仔細調養，莫要再勞神傷心了。”

她話中有話，暗指之前被退婚之事。

林薇垂眸，掩去眼底的寒意，聲音依舊輕柔：“勞姐姐掛心，己無大礙了。”

王氏笑著拉過林蓁的手，細細看了那對光澤瑩潤的東珠耳珰，贊道：“好看，襯得我兒越發嬌艷了。

可是你父親昨日賞的？”

“是呢！”

林蓁笑得甜蜜，眼風再次掃過林薇樸素無華的衣著和空蕩蕩的耳垂，優越感更甚。

林薇安靜地坐著，仿佛對她們母女間的親昵和隱隱的炫耀毫無所覺。

首到王氏揮揮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她才恭敬地行禮離開。

走出正房，春日暖陽照在身上，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東珠耳珰……她記得，前世這時，父親林大將軍似乎因某件差事辦得漂亮，得了宮中賞賜，其中便有一盒上好的東珠。

看來，那盒東珠，依舊如前世一般，盡數落入了林蓁手中。

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丫鬟青黛正一臉焦急地等在門口。

青黛是她的貼身丫鬟，前世隨她嫁入張家，最后為了護主，被王氏安插的婆子尋了個錯處活活打死。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夫人和大小姐沒為難您吧？”

青黛迎上來，壓低聲音問道。

看著青黛稚嫩臉上真切的擔憂，林薇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

她搖搖頭，露出一抹安撫的笑：“無事。”

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道，“青黛，我病著的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新鮮事？

父親……近日可回府了？”

青黛想了想，道：“將軍前兒個回來了一趟，聽說宮里賞了東西，夫人和大小姐得了好些寶貝呢！

二少爺好像也得了柄寶劍。”

她語氣里帶著一絲替自家小姐不平的悶氣。

林薇眼神微動。

果然。

她記得，那盒東珠里，除了做成首飾的，應該還有幾顆未經鑲嵌的極品。

而父親賞賜之物，入庫登記都有冊子。

王氏管家，中飽私囊、克扣庶女份例是常事，這賬目，未必就做得天衣無縫。

“青黛，”林薇輕聲吩咐，“你去打聽一下，管庫房的張嬤嬤，最近家里可有什么事？

或者，她有什么特別的喜好？”

青黛雖不解，但對小姐的話向來聽從，立刻點頭：“是，小姐，我這就去。”

林薇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復仇不能只靠隱忍和等待。

她需要錢，需要人，需要信息。

第一步，就從這看似鐵板一塊的將軍府內，撬開一道縫隙開始。

王氏，林蓁，你們享受著克扣我的一切得來的富貴，可曾想過，那些被你們踐踏在腳下的人，也會成為覆滅你們的基石？

她轉身走進屋內，窗臺上的老梅早己落盡繁花，只剩遒勁的枝干指向天空，像極了蟄伏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