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鴻蒙萬道】
,天很黑。烏云遮住了天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風從亂葬崗吹下來,帶著一股腐臭味,吹得枯草沙沙響。地上到處是骨頭,有人的,也有不知道是什么動物的。頭骨空洞洞地朝上,斷掉的手腳露在外面,已經(jīng)干了。。,右眼戴著半塊琉璃眼罩,左眼閉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上面全是干掉的血。背上的劍斷了,只剩半截插在腰后,刀柄沾滿了泥和血。他呼吸很輕,胸口幾乎不動,像隨時會死。。,他七歲,被青云宗收下。那天他背著一個小包袱,穿著舊布鞋,站在山門前不說話。掌門說這孩子還能用,就留下了。從此他在外門掃地、挑水、劈柴,一天又一天。十年后,他進了內(nèi)門,學會了御劍飛行,能在比武中打贏比自已大五歲的師兄。后來,他開始被人盯上了。,宗門的寶物“九陽玉”丟了。線索指向藏經(jīng)閣的守夜弟子,而那天晚上唯一進過禁地的人,只有蘇景珩。。。
首席長老當眾宣布他有罪,聲音冷得像冰。沒人幫他說話。以前叫他兄弟的同門都低著頭躲開。他跪在石臺上,背挺得筆直,一句話也沒求。長老抬手一掌拍下,他的靈根被毀,丹田炸裂。劇痛讓他當場**,身體抽搐倒地。接著,他被拎起來,扔下了斷淵崖。
崖底沒人能活。
可他還活著。
至少現(xiàn)在還沒死。
風刮過來,吹起他額頭的濕發(fā)。血順著太陽穴流下,在下巴滴落,砸進土里,發(fā)出輕微的一聲“嗒”。
遠處傳來吼聲。
三只灰毛野狗走來。它們聞到了血腥味,眼睛發(fā)綠,嘴里流著口水。最前面那只最大,耳朵缺了一角,走路有點瘸。它盯著地上的人,鼻子動了動,喉嚨里發(fā)出低吼。
另外兩只繞到兩邊,壓低身子慢慢靠近。
最先撲上來的是那只瘸腿的狗。它張嘴咬向蘇景珩的小腿。
就在牙齒碰到皮肉的瞬間,蘇景珩睜開了左眼。
不是醒,是疼醒的。
那一口咬下去,痛得他腦子一炸。他右手猛地摸向背后的斷劍,手指顫抖著抓住刀柄,用力往外拔。
“鏘——”
半截殘刃出鞘,劃出一道紅光。
劍橫掃過去,砍中狗的脖子。
狗沒叫出聲,腦袋一歪,倒地抽了幾下就不動了。
剩下兩只愣了一秒,然后更兇地撲上來。
蘇景珩單膝跪起。左手死死按住肚子,那里有個貫穿傷,腸子差點漏出來。血從指縫不斷滲出。他靠著斷劍撐住身體,才沒趴下。他喘著氣,額頭青筋跳動。
他盯著剩下的兩只狗,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那聲音不像人,像被困住的野獸。
兩只狗停了一下。一只往后退了半步,另一只仍齜牙逼近。
蘇景珩動了。
他把斷劍**地里,借力站了起來。雙腿發(fā)抖,膝蓋咯吱響,好像要斷。左手還捂著肚子,右手握緊劍柄,劍尖指著前方。
風突然停了。
三具**圍著他:兩具是人,一具是狗。
瘸腿狗死在腳邊,脖子噴出的血染黑了地面。另一只被剛才那一吼嚇到,慢慢后退,最后轉(zhuǎn)身跑進黑暗。最后一只繞了半圈,突然撲向他的手臂。
蘇景珩側(cè)身閃,動作慢。狗牙擦過肩膀,撕下一塊肉。他悶哼一聲,反手揮劍。
劍太快,也太短。
只削掉了狗耳朵,沒**。
狗疼得狂叫,跳開兩步,再次準備撲。
蘇景珩站著,一動不動。
他知道撐不了多久。
心跳變慢,手腳發(fā)冷,視線開始模糊。剛才的動作耗盡了他的力氣。他靠斷劍撐著,才沒倒下。汗水混著血流進眼睛,**辣地疼。
狗第三次撲來。
這一次,他沒能舉起劍。
狗撞上他胸口,把他撞倒。他后腦磕到石頭,眼前一黑,耳朵嗡嗡響。狗張嘴咬他脖子。
他抬起左手擋。
手臂被咬住,骨頭發(fā)出響聲。
疼得他意識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天。
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識海里。
一片灰色。
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時間。中間坐著一個小東西,只有巴掌大,全身灰色,看不清臉,像個沒做完的泥人。
它一直不動。
像睡著,又像死了。
直到這時。
它胸口忽然亮了一下。
一點灰光出現(xiàn),很弱。接著第二點、第三點……灰光在體內(nèi)流動,最后集中在心口,變成一個慢慢轉(zhuǎn)的圈。
它睜開了眼。
沒有瞳孔,只有灰。
下一秒,一股能量從它體內(nèi)流出。
那是灰色的細絲,像霧一樣,悄悄順著識海通道蔓延。它們穿過意識層,進入大腦神經(jīng),再沿著脊柱往下,進入四肢百骸。
第一縷能量到達心臟。
原本快要停的心臟猛地一震,跳得快了些。血液流得更快,體溫不再下降。
第二縷進入肺部。
塌陷的右肺開始恢復,破的血管自動合上。每一次呼吸都更深。
第三縷纏上斷掉的肋骨。
碎成幾段的第三根肋骨在能量包裹下慢慢拼接。新長出來的骨頭從斷口延伸,一點點連上。
更多能量散開。
腿上被狗咬穿的地方,肌肉重新長好。肩上的傷口,皮膚細胞快速**。肚子里的腸壁,也開始修復。每一處傷都被能量覆蓋,像有看不見的手在縫合。
最重要的一股能量,去了丹田。
那里原本是一片廢墟。氣海炸了,經(jīng)脈全毀,靈氣循環(huán)中斷?,F(xiàn)在,能量像網(wǎng)一樣鋪開,在丹田周圍形成一層膜,防止能量繼續(xù)流失。同時,少量能量開始重建最基本的經(jīng)脈,特別是連接靈根的那一段。
靈根本來已經(jīng)斷成幾截,焦黑如炭。能量小心纏上去,像包棉花。它們不急著修,先穩(wěn)住狀態(tài),不讓變得更糟。
整個過程很安靜。
識海外,蘇景珩還躺在尸堆里。
他臉色還是白的,但鼻翼有了起伏。胸口微微上下,呼吸變得平穩(wěn)。手指動了一下,指甲縫里的血痂掉了一小塊。
斷劍還在他右手里,劍尖朝天。
三只野狗,一死兩逃。旁邊多了幾灘血,正在變干。風吹動他破爛的衣服。眼罩下的右眼,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能量還在輸出。
灰色小人坐在識海中央,胸口的光穩(wěn)定閃著。它沒有思想,也不懂目的,只是按本能做事。
修復繼續(xù)。
骨頭好了五成多。肌肉長了四成。內(nèi)臟功能恢復六成。丹田的膜修復完整,主經(jīng)脈修了兩成多。靈根的保護層穩(wěn)住,沒再惡化。
生命體征慢慢正常,但人還在昏迷。
時間過去很久。
天還沒亮。
烏云還在,遮住所有光。亂葬崗很靜,只有風吹草的聲音。遠處偶爾有烏鴉叫一聲,很快又沒了。
蘇景珩不動。
但他沒走向死亡。
相反,有種東西在他身體里生長。
不是靈氣,也不是真元。
是一種更原始的力量。它不張揚,只是靜靜流動,修補這個快垮掉的身體。
斷劍上的血干了。
他右手五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兩個時辰,也可能更久。
東方天邊終于透出一點白。
云邊泛起淡青色,像墨水滴進水里暈開的第一道痕。風小了,霧也散了一些。亂葬崗的輪廓慢慢清楚了。
尸骨還在地上。
蘇景珩還在原地。
他臉色好了一點,嘴唇有點淡紅。呼吸平穩(wěn),胸膛一起一伏。肚子上的傷還在,但不出血了。被狗咬的手臂,腫也消了些。
能量還在運轉(zhuǎn)。
識海里的灰色小人坐著,不斷釋放能量。它的身體小了一圈,但光沒弱。
外面的身體也在恢復。
骨頭好了近六成。肌肉長了四成半。肺功能恢復七成三。丹田膜加固,主脈修到三成一。靈根部分地方有了微弱反應。
他還在昏迷。
但心跳有力,脈搏清晰。
如果有大夫在這里,把一下脈就會嚇一跳:這個人早該死了,卻還活著。更奇怪的是,他體內(nèi)有種說不出的能量,自已在修身體。
這不是任何已知功法能做到的。
也不是藥、丹、符能達成的效果。
它來自內(nèi)部,來自識海那個小小的灰色人。
它沒有名字,沒有來歷,沒有記憶。
它只知道一件事:必須活下去。
所以它在修。
一點一點,一寸一寸。
哪怕把自已耗光,也要救回這個身體。
天越來越亮。
淡青變成魚肚白,又染上淺金。城墻上能看到巡夜的人**,打著哈欠。城門樓的燈籠滅了兩盞,剩下一盞晃著,映出影子。
炎都城快醒了。
但現(xiàn)在,城外還是死寂。
蘇景珩躺在亂葬崗中央,左眼閉著,右眼被眼罩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