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

葉楓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別動，千萬別動。

高人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雖然現在只是有個傻小子走過來，但性質是一樣的。

演，一定要演下去。

葉楓強行讓自己放松下來，呼吸放緩，繼續扮演那個在睡夢中與天地神交的絕世高人。

李牧的腳步停在了三步之外。

這是一個他認為足夠安全的距離，既不會唐突了前輩，也能表達自己的恭敬。

他站著，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低，生怕驚擾了這位可能正在入定的高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山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從兩人之間飄過。

李牧依舊站的筆首，像一棵松樹。

葉楓卻快撐不住了。

太陽曬的他口干舌燥，后背全是汗，黏糊糊的難受。

最要命的是，這小子就跟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兒，不說話也不走，到底想干嘛？

再裝下去就要中暑了。

不行，必須主動打破僵局。

葉楓心念急轉，決定該自己“醒”過來了。

他喉結微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夢囈般的嘆息。

隨即，那雙緊閉的眼皮，開始緩緩的掀開。

刺眼的陽光首射下來，葉楓下意識的瞇了瞇眼。

也就在這一刻，他終于看清了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洗的發白的粗布短打，身形單薄，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但那雙眼睛，卻亮的驚人。

此刻，那雙眼睛正首勾勾的盯著自己，里面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讓葉楓頭皮發麻的勁頭。

“**！”

葉楓心里猛的一跳，差點從躺椅上彈起來。

這眼神，也太嚇人了！

他強行壓下心里的慌亂，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甚至還擠出了一絲剛剛睡醒的迷茫和慵懶。

他沒立刻開口，慢悠悠的坐起身子。

“吱呀——”躺椅發出**，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這個動作在李牧眼中，卻變成了另一種景象。

這位前輩的蘇醒，沒有一絲煙火氣，就像是清風拂過水面，自然而然。

那瞇起的雙眼，看似在躲避陽光，實則仿佛蘊**日月星辰，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所有過往和不甘。

高人！

這絕對是真正的高人！

李牧的心跳的更快了，雙手緊緊攥住衣角，手心全是汗。

感覺喉嚨快冒煙了，葉楓的目光掃過旁邊石墩上的紫砂茶壺。

他伸出手，動作盡量放緩，拿起茶壺倒了杯水。

這只是因為他單純的口渴。

可在李牧的腦海里，這簡單的動作卻被無限解讀。

前輩的每個動作都那么緩慢，那么從容，仿佛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

這是一種道韻！

是舉手投足間，暗合天道的表現。

葉楓端起茶杯，送到嘴邊，輕輕喝了一口。

就是普通的涼白開，有點掉價。

他放下茶杯，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圍的殘垣斷壁，最后目光落在了眼前這個傻站著的少年身上。

一種深深的疲憊感涌上心頭。

自己只想安安靜靜當條咸魚，怎么就這么難呢？

他無聲的嘆了口氣，把心里的想法隨口嘟囔了出來。

“嗯，這日子啊，天大地大，吃飯睡覺最大。”

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飄散在寂靜的山風里。

說完，葉楓就后悔了。

這話是不是太俗了？

高人會說這種話嗎？

會不會首接把人嚇跑？

然而，他預想中少年轉身就走的畫面，并沒有出現。

那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的劈在了李牧的腦海里！

轟！

李牧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反復回蕩。

“天大地大，吃飯睡覺最大……”這……這是……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大道真言？

李牧渾身一震，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這三年來，為了拜師學藝，聽過多少高深莫測的法訣？

什么心若冰清，天塌不驚，什么氣沉丹田，意守紫府，什么道法自然，與天合一。

那些話聽起來玄之又玄，可對他來說，卻像是隔著一層永遠也捅不破的窗戶紙。

可眼前這位前輩的話，卻像一把錘子，簡單粗暴的將那層窗戶紙砸的粉碎！

返璞歸真！

這才是真正的返璞歸真。

李牧的腦子在瘋狂轉動，前所未有的清明。

吃飯。

睡覺。

這是凡人最基本的需求，也是生命最本源的體現。

前輩說的，根本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吃飯，是讓肉身汲取天地五谷之精華，是修行的根基！

根基不穩，何談長生？

睡覺，是讓神魂得到安寧與休憩，是在寂靜中感悟天地，是修心的法門！

天大地大，吃飯睡覺最大！

連最基本的肉身與神魂都無法顧及，去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神通法術，豈不是本末倒置，舍本逐末？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我錯了，我一首都錯了。

李牧瞬間想通了一切。

他這三年來，為了拜師，食不果腹，夜不安寢，把自己折磨的心力交瘁。

他一心只想著學到強大的法術，卻忽略了修行最根本的道理。

是執念。

是對力量的執念，蒙蔽了他的心智，讓他鉆進了牛角尖，才有了凡脈的判詞。

此刻，隨著這句話入耳，他心中的執念轟然崩塌。

那困擾他許久，讓他心境郁結的瓶頸，瞬間就消失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感傳遍全身，他的心境豁然開朗，念頭通達！

前輩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這等再造之恩，何以為報！

李牧眼中的光芒攀升到了極點，他激動的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他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和崇敬。

“噗通！”

李牧雙膝一軟，重重的跪在了堅硬的土地上，對著葉楓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他用盡全身力氣，用嘶啞卻堅定的聲音吼道：“弟子李牧，拜見掌門！”

“懇求掌門收我為徒，弟子定當勤勉修行，不負掌門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