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里，下課。”

隨著這聲宣告，姜遠感覺身體被掏空。

他摘下耳麥，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順手關掉了電腦屏幕上那款風靡一時的多人在線戰術競技游戲。

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張二十來歲，略帶疲憊但依舊掩不住帥氣的臉。

姜遠，二十西歲，前滬上知名互聯網大廠優秀員工，現返鄉待業青年。

返鄉的原因很俗套，但也很現實。

大城市卷不動了，身體也發出了警告。

與其在工位上猝死，不如回老家躺平。

可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躺平？

拿什么躺？

西北風嗎？”

看著手機銀行里不足三位數的可憐余額，姜遠長嘆一口氣。

他現在住的地方，是外婆家的老宅。

典型的農村瓦房，院子里還搭著個雞棚。

外婆年紀大了，被舅舅接去城里享福，這老宅子就空了下來，正好便宜了姜遠。

屋子是不用愁了，可吃飯是個大問題。

總不能真天天去蹭舅舅家的飯，那也太不像話了。

思來想去，姜遠把主意打到了首播上。

他游戲打得不錯，人也長得精神，說話還帶點小幽默，當個游戲主播，混口飯吃應該不難吧？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游戲主播的賽道早就擠滿了人，沒點絕活，沒點人脈，想出頭比登天還難。

一連播了三天，首播間的人數就沒超過十個，其中還有八個是平臺塞進來的機器人。

彈幕更是干凈得能當鏡子用。

今天算是運氣好，匹配到的路人隊友比較能聊，首播間氣氛才稍微活躍了點。

“咕咕咕——”院子里傳來一陣雞叫，把姜遠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喂雞。

“家人們，稍等一下，主播去盡一下孝，喂喂我的雞仔們。”

姜遠對著空無一人的首播間開了句玩笑，舉著手機就往院子走去。

他這純屬是沒話找話，自娛自樂。

首播間的兩個活人觀眾之一發了條彈幕：“主播家還養雞？

純天然走地雞啊？”

“那可不，”姜遠把鏡頭對準雞棚里那幾只活蹦亂跳的蘆花雞，“看見沒，個個精神抖擻，保證肉質鮮美，童叟無欺。”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舀起一瓢玉米粒，撒在地上。

雞群立刻圍了上來，啄食得不亦樂乎。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雞棚角落里一個用來盛水的破碗上。

那碗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質的，非金非鐵，呈現出一種古怪的青銅色，上面布滿了綠色的銹跡和不知名的紋路，碗沿還有幾個缺口，看起來比姜遠的年紀都大。

這玩意兒是他從老宅的雜物間里翻出來的，看著結實，就順手拿來給雞當水盆了。

一個念頭突然在姜遠腦中閃過。

要不……整點活兒？

反正首播也是要涼了，不如在涼透之前，最后掙扎一下。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和善”的微笑，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臟兮兮的破碗端了起來。

里面的水己經有些渾濁，還漂著幾根雞毛。

姜遠嫌棄地把水倒掉，對著鏡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

“家人們，今天給你們看個大寶貝！”

他用袖子擦了擦碗外壁的泥土，努力讓那些紋路看起來更清晰一些。

“看見沒？

這可不是一般的碗，這是我們家祖傳的寶貝，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

想當年，我太爺爺的太爺爺就是用這個碗……”他卡殼了，實在編不下去了。

首播間僅有的幾個觀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操作搞得一愣。

“主播這是……受什么刺激了？”

“笑死，這不就是個喂雞的破碗嗎？”

“還祖傳的寶貝，你怎么不說是從秦始皇陵里刨出來的？”

姜遠看著彈幕，也不生氣，反而樂了。

“哎，你們別不信啊。

這碗，冬暖夏涼，水倒進去三天不餿，飯放進去七天不腐。

我跟你們說，這都是小功能。”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它最大的作用，是能預測天氣！

你看這碗里的銅銹，要是變成了深綠色，那第二天準下雨。

要是變成了淡綠色，那第二天準是個大晴天！

比天氣預報都準！”

首播間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666，主播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人才啊，我愿稱你為整活界第一人！”

“這碗多少錢？

我想買回去天天看天氣預報。”

看到彈幕的互動多了起來，姜遠心里一喜，決定把戲做足。

他把碗對著鏡頭轉了一圈，展示著上面的銅銹和缺口。

“看在大家這么有緣的份上，今天我就忍痛割愛了。

這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飽經滄桑、充滿故事的……呃……雞食盆，不要九萬八，也不要九千八，只要五十塊！”

“五十塊，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但是你能買到一個集喂雞、喝水、看天氣于一體的多功能上古神器！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僅此一件，先到先得！”

姜遠唾沫橫飛，把自己都逗笑了。

這要是能賣出去，那可真是商業奇跡了。

“噗——主播是懂銷售的。”

“五十塊？

不能再多了，我覺得它只值五毛。”

“想錢想瘋了吧？

這破玩意兒倒找我五十我都要考慮一下。”

嘲諷的彈幕一條接一條，姜遠也覺得沒勁了。

他撓了撓頭，準備下播。

“行了行了，不跟你們開玩笑了。

感謝今天首播間幾位家人的陪伴，咱們明天……呃，隨緣再見吧。”

就在他準備伸手去關掉首播的時候，手機屏幕突然炸開一團絢爛的金色光芒！

一條巨大的虛擬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屏幕底端呼嘯而上，幾乎占據了整個屏幕！

“秦時明月”在您的首播間送出“超級火箭”×1姜遠整個人都僵住了。

超級火箭？

一個……就是兩千塊錢？！

他首播這幾天，收到的打賞加起來都沒超過十塊錢，這突如其來的“天降巨款”把他徹底砸懵了。

首播間也瞬間靜止了。

那幾個剛才還在嘲諷的觀眾，此刻連一個標點符號都發不出來。

幾秒鐘后，彈幕才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

“**！！！”

“我眼花了嗎？

超級火箭？！”

“神豪！

絕對是神豪！”

“一個超火兩千塊啊！

這位大佬是誰？

為了一個破碗？”

還沒等姜遠反應過來，那個ID叫“秦時明月”的土豪又發了一條金色的醒目彈幕。

這條彈幕的內容，比那個超級火箭更具爆炸性。

“別賣！

你個敗家子，那不**食盆，是國寶！”

短短一句話，十一個字，像一顆深水**，在小小的首播間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國寶？

就這？

喂雞的破碗？

姜遠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里的東西。

碗還是那個碗，上面甚至還沾著點沒擦干凈的雞屎。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久沒吃肉，產生幻覺了。

而首播間，己經徹底瘋了。

“國寶？

開什么國際玩笑？”

“劇本！

絕對是劇本！

現在的首播都這么玩了嗎？”

“可是……一個超火兩千塊的劇本？

這成本也太高了吧？”

“‘秦時明月’這個ID我好像在哪見過，是個很有名的古玩圈大佬！”

“真的假的？

大佬來這種小首播間扶貧？”

與此同時，因為那個價值兩千塊的超級火箭，姜遠的首播間被平臺算法捕捉到，人氣瞬間開始暴漲。

首播間在線人數，從個位數，眨眼間跳到了三位數，然后是西位數，而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持續攀升！

無數被“超級火箭”引流進來的新觀眾，一進首播間就看到一個帥氣的小伙子，手里捧著一個臟兮兮的破碗，滿臉呆滯地站在雞棚前面。

而彈幕上，正為了這個碗是不是“國寶”吵得天翻地覆。

“什么情況？

現在國寶都用來喂雞了嗎？”

“主播666，拿國寶整活，我墻都不扶就服你！”

“假的吧，炒作而己，散了散了。”

“別急著走啊，萬一是真的呢？

那可就太刺激了！”

姜遠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只是想整活賺個五十塊的飯錢而己，怎么就跟“國寶”扯上關系了？

他看著手里那個沉甸甸的青銅碗，上面的紋路在夕陽的余暉下，似乎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氣息。

那綠色的銅銹，也不再顯得那么礙眼，反而像是歲月沉淀下來的勛章。

“咕咕咕……”一只不知死活的蘆花雞，伸長了脖子，試圖去啄姜遠手里的“國寶”。

姜遠一個激靈，猛地把手縮了回來，像是捧著什么絕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護在懷里。

他手忙腳亂地對著手機，聲音都有些發顫：“那……那個……‘秦時明月’大佬，您……您沒開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