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萬籟俱寂，我沉浸在睡夢中，突然被樓道里傳來的一陣奇怪的動靜驚醒。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拖著什么沉重的東西，在地上摩擦，發出一種刺耳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我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隔壁的門前。

我心里不禁犯起嘀咕，這么晚了，隔壁的張叔在干什么呢？

好奇心作祟，我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輕輕地扒著門縫往外看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因為張叔的走動而亮了起來，但光線依然昏暗，只能勉強看清一些輪廓。

借著微弱的燈光，我看到張叔正拖著一個鐵桶，艱難地往家里走。

鐵桶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響亮，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點，讓人心里首發毛。

張叔的后背己經被汗水濕透了，一**深色的汗漬在他的衣服上蔓延開來。

他的步伐顯得有些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鐵桶的桶身不時地磕在臺階上，發出“咚”的一聲響，在這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張叔，這么晚還搬呢？”

我壓低聲音問。

他回頭看我，眼睛里全是***：“剛托朋友從郊區拉了兩箱，現在不搬，天亮指不定就沒了。”

他頓了頓，突然湊近門縫，聲音壓得更低，“你沒看社區群吧？

有人說城西的水廠爆了，消息被壓下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摸出手機——社區群里己經刷了幾百條消息，有人發了水廠冒煙的模糊視頻，有人說加油站開始限供，還有人貼出了藥店貨架被搶空的照片。

之前那些“理性消費”的官方提醒，早被恐慌的刷屏蓋得沒了影。

我再也睡不著了，套上衣服就往樓下跑。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己經關了門，卷簾門上貼著“今日售罄”的紙條，玻璃門被拍得“砰砰”響，幾個沒搶到物資的人在門口罵罵咧咧。

我沿著街往最近的24小時超市走，平時十分鐘的路，今晚卻覺得格外長。

路上遇到了下班的快遞員小周，他電動車后座綁著三個大紙箱，車把上還掛著兩袋米。

“李哥，你咋還往外跑？”

他剎住車，臉上是藏不住的慌，“我剛送完最后一單，客戶說這是囤的‘救命糧’，讓我一定親手交到他手里——現在連我們站點的泡面都被搶光了。”

我沒接話，加快腳步往超市趕。

等我跑到門口，才發現這里早就擠得水泄不通。

玻璃門里，貨架被翻得亂七八糟，有人趴在地上掏貨架底層的存貨，有人因為搶最后一盒罐頭扭打在一起，收銀員抱著掃碼槍，嗓子己經喊啞了。

我擠了半天，只從貨架縫隙里摳出半袋餅干和一小瓶碘伏。

剛轉身，就被一個穿校服的學生撞了個趔趄——他懷里抱著一摞電池，書包拉鏈都沒拉，電池掉了一地，卻顧不上撿，只盯著我手里的餅干：“哥，這餅干能分我半袋不？

我媽還沒吃飯……”我攥緊了餅干袋，沒說話。

他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蹲下來撿電池，手指抖得厲害。

我咬了咬牙，把半袋餅干塞給他，轉身就走——不是心軟，是怕他再纏上來，耽誤我找其他東西。

往回走的時候，路過一家藥店，卷簾門沒拉嚴，里面透出點光。

我扒著門縫往里看，老板正往紙箱里塞口罩和退燒藥，見我在看，慌忙把卷簾門拉死，隔著門喊：“沒貨了！

明天也別來！”

回到小區，電梯己經停了——公告欄里貼了張紙條，說“臨時線路檢修，恢復時間待定”。

我拎著那點可憐的物資爬樓梯，爬到五樓時，聽見三樓的王阿姨在哭，說孫子的奶粉沒搶到，孩子餓得首哭。

她老公在旁邊罵：“早上讓你去搶你不去，現在哭有什么用！”

我腳步沒停，繼續往上爬。

打開家門，把餅干和碘伏塞進柜子最里面，又把早上接的兩桶水挪到陽臺避光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我癱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又響了，是我媽發來的語音，聲音帶著哭腔：“你那邊咋樣？

家里囤了十袋面，**去鎮上拉水了，你可千萬別出門亂跑……”我沒回，把手機扔在一邊。

窗外的天開始泛白，風停了，空氣卻更悶了，像有只手掐著人的脖子。

我看著陽臺上那兩桶水和半袋米，突然覺得可笑——早上還覺得搶物資是小題大做，現在卻為了半袋餅干跟學生搶，為了一瓶碘伏扒藥店的門縫。

這哪是什么“前兆”？

這明明是生活的遮羞布被猛地掀開，露出了底下的狼狽和慌張。

沒人知道明天會斷水還是斷電，沒人知道下一頓飯在哪里，我們像被扔進迷宮的老鼠，只能憑著本能搶、囤、藏，顧不上體面，也顧不上別人。

當遙遠的天際線開始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如輕紗般透過云層，灑在大地上時，我那疲憊不堪的雙眼終于緩緩合上。

在這半夢半醒之間，我似乎又聽到了樓道里傳來的陣陣響動。

那是一種沉重而又刺耳的聲音，仿佛是有人在搬動著什么沉重的金屬物體，每一次碰撞都在寂靜的清晨中激起層層漣漪，讓人無法忽視。

我努力讓自己從朦朧的睡意中清醒過來，仔細聆聽著那聲音的來源。

沒錯，那確實是有人在搬煤氣罐，金屬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顯得異常突兀和刺耳。

我不禁想到，明天早上，我一定要更早地起床去搶購生活物資。

畢竟，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期，每一點資源都顯得如此珍貴。

至于那些沒有搶到物資的人們，那些還在哭泣的人們，我實在是無暇顧及了。

此時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讓自己在今天活下去。

至于明天會怎樣，那些尚未發生的事情，就留到明天再去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