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開學那天，林遠走進教室，發現自己長高了許多。

原本坐在第三排的他被調到了第五排，而他的新同桌，是一個叫陳雨晴的女孩。

“嘿，你就是林遠？

語文超好的那個？”

這是陳雨晴對他說的第一句話，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林遠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在過去的初一初二，他靠著刻苦努力，終于在成績上站穩了腳跟，尤其是語文，常常能拿到年級前幾。

這讓他在這個私立中學里，終于找到了一絲存在感。

陳雨晴與沈清悅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沈清悅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畫，需要靜心品味；而陳雨晴則像是濃烈的油畫，色彩鮮明，撲面而來。

她愛笑，聲音清脆，是班里的文娛委員，總能帶動氣氛。

起初，林遠對她這種活潑有些不適。

他仍是那個習慣獨處的少年，課余時間更喜歡埋在題海里，或是拿一本詩集在操場角落閱讀。

轉變發生***的一個傍晚。

林遠在解一道復雜的幾何題，反復演算卻始終不得其解，煩躁地**頭發。

“需要幫忙嗎？”

陳雨晴探頭過來，不等他回答就拿起筆，“你看，這里做一條輔助線，是不是就清晰了？”

她三兩下就解開了困擾林遠半天的題目，然后笑嘻嘻地說：“你幫我改語文作文，我幫你理清數學思路，怎么樣？

互惠互利！”

就這樣，他們成了學習上的搭檔。

每天下午放學后，他們會一起在教室多待一個小時，她攻破數學難點，他推敲作文詞句。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單純的學習伙伴關系變了味。

林遠發現自己開始期待每天下午的那一個小時，不僅因為學習，更因為能看到她認真時微蹙的眉頭，聽到她解開難題后得意的笑聲。

而陳雨晴似乎也對他格外親近起來。

她會給他帶自己做的便當，會在他打球時站在場邊為他加油，會在換座位后依然每天找各種理由湊到他身邊。

十一月的月考，林遠數學考了滿分，陳雨晴的語文作文則被老師當作范文在班上朗讀。

那天晚上自習結束后，陳雨晴追上正要回宿舍的林遠。

“陪我走走，好嗎？

慶祝一下！”

她眼里閃著光，不容拒絕。

深秋的夜空格外清澈，月光灑在操場的跑道上，像是鋪了一層銀霜。

他們并肩走著，聊著**的題目，聊著未來的夢想，聊著班里同學的趣事。

“林遠，你知道嗎？”

陳雨晴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我喜歡你。”

這句話來得如此突然，林遠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看著她被月光照亮的側臉，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真誠，感到一陣眩暈。

就這樣，他們在一起了。

初戀來得洶涌而熱烈。

他們像是要把所有青春的熱情都在這一刻燃燒殆盡。

每天晚飯時間，他們會默契地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共進晚餐，分享著各自餐盤里的食物；晚自習時，他們會以“討論題目”為借口，向值班老師請假，然后偷偷溜到操場上，牽著手一圈圈地走著，聊著永遠聊不完的話題；周末留校時，他們會找一間空教室，什么都不做，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對方，首到夕陽西沉。

那段日子，林遠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開始注意自己的穿著，會在每天早上精心整理校服領子，會偷偷用哥哥送的香水，會在打籃球時刻意表現自己最帥氣的投籃姿勢。

同學們都看出了他們的關系，偶爾會起哄，但更多的是祝福。

就連班主任也隱約察覺，但看在他們成績不降反升的份上，也只是旁敲側擊地提醒：“初三了，要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然而，年少的情感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陣雨，來得猛烈，去得也匆匆。

分手的原因，多年后的林遠始終無法清晰回憶。

或許是因為那天他忘記了她重要的生日；或許是因為她和別的男生說笑時，他無理取鬧的嫉妒；或許只是因為臨近中考的壓力，讓兩個少年都變得敏感而易怒。

他只記得那天的爭吵來得莫名其妙，兩個人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立場，誰也不肯先低頭。

他說了傷人的話，她也用更尖銳的語言回擊。

最后，她哭著跑開，而他站在原地，又氣又悔，卻邁不開腳步去追。

冷戰持續了一周。

那是林遠記憶中最漫長的一周。

他們依然坐在相鄰的位置，卻像是隔了一條無法跨越的河流。

他幾次想開口道歉，看到她冷漠的側臉，又咽了回去。

少年的驕傲，有時候比愛情更重要。

首到周五放學，林遠在課本里發現了一張折疊的紙條。

他心跳加速，迫不及待地打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當時的林遠，語文功底尚淺，并不能完全理解這句詩的深意。

他隱約感覺到這是指責，是說她真心對待他，而他卻配不上這份真心。

但具體是什么意思，他似懂非懂。

只覺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疼痛中夾雜著委屈和不甘。

他想找她問清楚，但她己經收拾好東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那個周末，林遠翻遍了唐詩宋詞，終于弄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句詩，久久不能言語。

原來在她心里，他己經成了污濁的溝渠，不配得到她明月般皎潔的心。

周一返校，他早早來到教室，想要和她解釋、道歉。

但她始終沒有看他一眼，下課后也立刻和別的同學結伴離開，不給他任何單獨說話的機會。

中考前的最后一個月，他們在冷漠中度過。

偶爾目光相遇，也都迅速移開，仿佛對方是不該存在的幻影。

中考結束后，班級組織了一次散伙飯。

陳雨晴和女生們坐在一起，笑聲依然爽朗，只是那笑聲不再屬于林遠。

他幾次想走過去，都被同學們拉去別處聊天。

飯后，大家互相在同學錄上寫祝福語。

林遠鼓起勇氣，走到陳雨晴面前，遞上自己的同學錄。

她看了他一眼，接過本子，低頭寫了幾行字，然后遞還給他，轉身離開。

林遠打開那一頁，上面只有簡單的西個字：“前程似錦。”

沒有署名，沒有留戀。

就像他們的感情，轟轟烈烈地開始，悄無聲息地結束。

那個暑假，林遠經常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在他們曾經一起走過的路上漫無目的地穿行。

每次路過學校，他都會停下來，看著那個熟悉的操場，想起那個月光如水的夜晚，想起她笑著說“我喜歡你”時的樣子。

少年的心，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是失去，什么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九月份，高中開學。

林遠考上了市重點中學，而陳雨晴去了另一所重點學校。

不同的學校，不同的班級，不同的生活軌跡。

他們再也沒有聯系。

只是偶爾，在深秋月圓的夜晚，林遠會不自覺地想起她，想起那句“我本將心向明月”，然后輕輕嘆一口氣。

那時他才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