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噬影
詭影迷事
自那天夜里出現濕腳印后，我病了。
不是尋常的頭疼腦熱，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陰冷。
整日昏沉，畏光，尤其害怕看自己的影子。
它在陽光下淡得像一抹青煙，邊緣處總是模模糊糊的，仿佛隨時會斷掉，飄走。
爺爺不再出門幫人問米，終日守著我，眉頭鎖成了疙瘩。
他用朱砂在我床頭、窗欞畫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又在我的枕頭下壓了一把祖傳的銹跡斑斑的殺豬刀。
刀身上的暗紅色污漬，像干涸的血。
“守愚，聽著，”爺爺渾濁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的‘魄殼’不穩，被那東西標記了。
它嘗過張七的‘味’，現在……盯**了。”
“那東西……是什么？”
我牙齒打著顫問。
爺爺沉默了很久，才嘶啞著開口：“井里的，不是水鬼，也不是尋常精怪。
老輩人叫它‘影魅’。”
“它無形無質，以‘影’為食，尤喜活人身上帶著陽氣的魄影。
吞掉一個，它就凝實一分，兇戾一分。
張七的影子，讓它……壯大了。”
“它怎么出來的？”
“井，是它的囚籠，也是它的巢穴。”
爺爺的聲音壓得更低，“那口井，不是打水的，是鎮煞的！
井底埋著東西，鎮著它。
年月太久，鎮物恐怕……松動了。
再加上張七那泡童子尿的陽氣一沖，污了井水，破了封禁……”我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是張七自己，親手放出了吃掉自己的東西？
“它現在……在哪？”
爺爺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窗外那口老井的方向。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是一輪滿月將至。
“它無處不在。”
爺爺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光與暗交界的地方，影子的褶皺里……它就在那里，等著你的影子徹底離開你。”
那天夜里，我睡得極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總覺得床邊站著一個人，沒有臉，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它低著頭，像是在“嗅”著我身上越來越淡的影子。
后半夜，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不是井邊的落水聲，而是從屋里傳來的。
“沙沙……沙沙……”像是指甲在輕輕地、持續地刮擦著地面。
我渾身僵硬，不敢動彈，耳朵卻拼命捕捉著那聲音的來源。
它似乎……是從床底下傳來的。
我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屏住呼吸，將頭探出床沿，朝著床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望去——借著從窗戶紙透進來的、水一樣的慘白月光，我看見：我那個淡薄得幾乎要消失的影子，此刻正像一塊破布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點點地、執拗地……往床底下拖拽！
影子的邊緣扭曲著，掙扎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沙沙”聲，正是我的影子與地面摩擦發出的絕望哀鳴！
而在我影子的“腳踝”處，纏繞著幾縷更加濃稠的、仿佛活物般蠕動的黑暗——那是影魅的觸須！
它在吃我的影子！
就在我的床底下！
“啊——！！！”
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摔下床，發瘋似的沖向爺爺的房間。
爺爺被我驚醒，提著油燈沖進來。
燈光驅散了屋角的黑暗，床底下空空如也，只有一層薄灰。
我的影子雖然淡，卻好端端地印在我身后。
“它……它剛才在拖我的影子！
在床底下！”
我語無倫次，渾身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
爺爺臉色鐵青，提著油燈，蹲下身仔細檢查床底的地面。
忽然，他伸出發抖的手，從床底的灰塵里，拈起了幾根細如發絲、漆黑如墨的“線”。
那“線”在油燈的光暈下，竟然像有生命般微微扭動了一下，隨即化作一縷黑氣，消散在空中。
同時，一股淡淡的、如同陳年棺木腐朽般的腥臭氣息，彌漫開來。
“它……己經能進家了。”
爺爺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你的影子，和你的聯系，越來越弱了。
它等不及了……”爺爺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能再等了！
明天，明天晚上，月最圓的時候，它一定會再來！
必須在它徹底吞掉你的影子前，下井！”
“下井？！”
我駭得魂飛魄散。
“對！
下那口鎮煞井！”
爺爺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看看下面的鎮物到底怎么樣了！
這是唯一能救你、救全村的機會！
否則，等它吞夠了影子，徹底掙脫出來……歇馬亭，就要變成無影**了！”
第二天，整個村子死寂得可怕。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大白天的，也沒人敢在太陽底下多待，生怕自己的影子也被盯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末日將至的恐慌。
爺爺翻出了他封存多年的家伙事：一捆浸過黑狗血的麻繩，一盞用魚油做燃料、燈焰呈青白色的“幽冥燈”，還有幾張畫滿了扭曲血色符文的黃紙。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爺爺帶著我，還有村里幾個膽大、且家中人丁興旺（陽氣重）的漢子，來到了那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老井邊。
井口的巨石己經被完全挪開，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向外噴吐著陰寒刺骨的氣息。
那氣息里，混雜著水腥、淤泥，還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腐朽味。
爺爺將幽冥燈用繩子垂下井，那青白色的燈光，勉強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區域。
井壁**，長滿了厚厚的、顏色詭異的苔蘚，一些地方，似乎還有……指甲抓撓過的痕跡。
“我下去。”
爺爺把血繩捆在自己腰間，把另一頭交給那幾個漢子，“聽著，無論下面發生什么，無論我喊什么，你們只管往上拉！
守愚，你看好燈！
燈在，我在！
燈滅……”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我想哭。
然后，他義無反顧地，抓著繩子，滑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我趴在井邊，死死盯著那盞在深邃黑暗中搖曳的青色燈焰，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井下拉繩的信號時而平穩，時而急促。
突然！
井下的青白色燈焰，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像是被狂風吹拂！
緊接著，下面傳來了爺爺一聲壓抑的、充滿了極致驚駭的低吼！
隨后，信號繩瘋狂地、雜亂無章地抖動起來！
拉繩的漢子們臉色大變，拼命往上拉！
“快！
拉上來！”
我嘶聲喊道。
繩子繃緊，漢子們喊著號子，用盡了吃奶的力氣。
終于，爺爺的身影被拉出了井口。
他渾身濕透，沾滿了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泥，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
他的手里，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只……己經腐朽大半的、小小的、紅色的繡花鞋。
而他的腰間，那捆浸過黑狗血的麻繩上，竟然纏滿了無數縷細密、潮濕、正在瘋狂扭動的黑色發絲！
那些發絲，正試圖順著繩子，往井上爬！
“鎮物……被破了！”
爺爺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巨大的恐懼，“井底……井底不止一個‘它’！
下面……下面全是……”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就在這一刻，隨著爺爺被拉出井口，借著他身上帶來的井底微光，我和井邊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井下的景象——在那幽深的水面之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浮浮沉沉的……是無數個蒼白、腫脹、扭曲的人形陰影！
它們都沒有影子。
它們全都睜著空洞的眼睛，帶著和張七死前一模一樣的、詭異而安詳的微笑，正無聲地仰望著井口的我們。
而那盞幽冥燈的青色光暈，正照出井壁上，用鮮血畫成的一個巨大、扭曲的符文——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猩紅、充滿惡意的眼睛！
“轟隆！”
天空毫無征兆地炸響一聲悶雷，慘白的閃電劃破夜幕。
在那一瞬間的亮光下，我們所有人驚恐地發現——地面上，我們每個人的影子，都開始不由自主地、向著那口老井的方向，緩緩地……扭曲，爬行…
不是尋常的頭疼腦熱，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陰冷。
整日昏沉，畏光，尤其害怕看自己的影子。
它在陽光下淡得像一抹青煙，邊緣處總是模模糊糊的，仿佛隨時會斷掉，飄走。
爺爺不再出門幫人問米，終日守著我，眉頭鎖成了疙瘩。
他用朱砂在我床頭、窗欞畫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又在我的枕頭下壓了一把祖傳的銹跡斑斑的殺豬刀。
刀身上的暗紅色污漬，像干涸的血。
“守愚，聽著，”爺爺渾濁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的‘魄殼’不穩，被那東西標記了。
它嘗過張七的‘味’，現在……盯**了。”
“那東西……是什么？”
我牙齒打著顫問。
爺爺沉默了很久，才嘶啞著開口：“井里的，不是水鬼，也不是尋常精怪。
老輩人叫它‘影魅’。”
“它無形無質，以‘影’為食，尤喜活人身上帶著陽氣的魄影。
吞掉一個，它就凝實一分，兇戾一分。
張七的影子，讓它……壯大了。”
“它怎么出來的？”
“井，是它的囚籠，也是它的巢穴。”
爺爺的聲音壓得更低，“那口井，不是打水的，是鎮煞的！
井底埋著東西，鎮著它。
年月太久，鎮物恐怕……松動了。
再加上張七那泡童子尿的陽氣一沖，污了井水，破了封禁……”我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是張七自己，親手放出了吃掉自己的東西？
“它現在……在哪？”
爺爺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窗外那口老井的方向。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是一輪滿月將至。
“它無處不在。”
爺爺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光與暗交界的地方，影子的褶皺里……它就在那里，等著你的影子徹底離開你。”
那天夜里，我睡得極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總覺得床邊站著一個人，沒有臉，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它低著頭，像是在“嗅”著我身上越來越淡的影子。
后半夜，我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不是井邊的落水聲，而是從屋里傳來的。
“沙沙……沙沙……”像是指甲在輕輕地、持續地刮擦著地面。
我渾身僵硬，不敢動彈，耳朵卻拼命捕捉著那聲音的來源。
它似乎……是從床底下傳來的。
我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屏住呼吸，將頭探出床沿，朝著床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望去——借著從窗戶紙透進來的、水一樣的慘白月光，我看見：我那個淡薄得幾乎要消失的影子，此刻正像一塊破布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點點地、執拗地……往床底下拖拽！
影子的邊緣扭曲著，掙扎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沙沙”聲，正是我的影子與地面摩擦發出的絕望哀鳴！
而在我影子的“腳踝”處，纏繞著幾縷更加濃稠的、仿佛活物般蠕動的黑暗——那是影魅的觸須！
它在吃我的影子！
就在我的床底下！
“啊——！！！”
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摔下床，發瘋似的沖向爺爺的房間。
爺爺被我驚醒，提著油燈沖進來。
燈光驅散了屋角的黑暗，床底下空空如也，只有一層薄灰。
我的影子雖然淡，卻好端端地印在我身后。
“它……它剛才在拖我的影子！
在床底下！”
我語無倫次，渾身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
爺爺臉色鐵青，提著油燈，蹲下身仔細檢查床底的地面。
忽然，他伸出發抖的手，從床底的灰塵里，拈起了幾根細如發絲、漆黑如墨的“線”。
那“線”在油燈的光暈下，竟然像有生命般微微扭動了一下，隨即化作一縷黑氣，消散在空中。
同時，一股淡淡的、如同陳年棺木腐朽般的腥臭氣息，彌漫開來。
“它……己經能進家了。”
爺爺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你的影子，和你的聯系，越來越弱了。
它等不及了……”爺爺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能再等了！
明天，明天晚上，月最圓的時候，它一定會再來！
必須在它徹底吞掉你的影子前，下井！”
“下井？！”
我駭得魂飛魄散。
“對！
下那口鎮煞井！”
爺爺死死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看看下面的鎮物到底怎么樣了！
這是唯一能救你、救全村的機會！
否則，等它吞夠了影子，徹底掙脫出來……歇馬亭，就要變成無影**了！”
第二天，整個村子死寂得可怕。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大白天的，也沒人敢在太陽底下多待，生怕自己的影子也被盯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末日將至的恐慌。
爺爺翻出了他封存多年的家伙事：一捆浸過黑狗血的麻繩，一盞用魚油做燃料、燈焰呈青白色的“幽冥燈”，還有幾張畫滿了扭曲血色符文的黃紙。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
爺爺帶著我，還有村里幾個膽大、且家中人丁興旺（陽氣重）的漢子，來到了那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老井邊。
井口的巨石己經被完全挪開，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向外噴吐著陰寒刺骨的氣息。
那氣息里，混雜著水腥、淤泥，還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腐朽味。
爺爺將幽冥燈用繩子垂下井，那青白色的燈光，勉強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區域。
井壁**，長滿了厚厚的、顏色詭異的苔蘚，一些地方，似乎還有……指甲抓撓過的痕跡。
“我下去。”
爺爺把血繩捆在自己腰間，把另一頭交給那幾個漢子，“聽著，無論下面發生什么，無論我喊什么，你們只管往上拉！
守愚，你看好燈！
燈在，我在！
燈滅……”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我想哭。
然后，他義無反顧地，抓著繩子，滑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我趴在井邊，死死盯著那盞在深邃黑暗中搖曳的青色燈焰，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井下拉繩的信號時而平穩，時而急促。
突然！
井下的青白色燈焰，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像是被狂風吹拂！
緊接著，下面傳來了爺爺一聲壓抑的、充滿了極致驚駭的低吼！
隨后，信號繩瘋狂地、雜亂無章地抖動起來！
拉繩的漢子們臉色大變，拼命往上拉！
“快！
拉上來！”
我嘶聲喊道。
繩子繃緊，漢子們喊著號子，用盡了吃奶的力氣。
終于，爺爺的身影被拉出了井口。
他渾身濕透，沾滿了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泥，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
他的手里，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只……己經腐朽大半的、小小的、紅色的繡花鞋。
而他的腰間，那捆浸過黑狗血的麻繩上，竟然纏滿了無數縷細密、潮濕、正在瘋狂扭動的黑色發絲！
那些發絲，正試圖順著繩子，往井上爬！
“鎮物……被破了！”
爺爺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巨大的恐懼，“井底……井底不止一個‘它’！
下面……下面全是……”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就在這一刻，隨著爺爺被拉出井口，借著他身上帶來的井底微光，我和井邊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井下的景象——在那幽深的水面之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浮浮沉沉的……是無數個蒼白、腫脹、扭曲的人形陰影！
它們都沒有影子。
它們全都睜著空洞的眼睛，帶著和張七死前一模一樣的、詭異而安詳的微笑，正無聲地仰望著井口的我們。
而那盞幽冥燈的青色光暈，正照出井壁上，用鮮血畫成的一個巨大、扭曲的符文——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猩紅、充滿惡意的眼睛！
“轟隆！”
天空毫無征兆地炸響一聲悶雷，慘白的閃電劃破夜幕。
在那一瞬間的亮光下，我們所有人驚恐地發現——地面上，我們每個人的影子，都開始不由自主地、向著那口老井的方向，緩緩地……扭曲，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