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財偵探社里那股因潛在客戶上門而瞬間繃緊的空氣，在季陵川問出那個問題后，仿佛凝固成了實體。

老人，伊文石教授，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似乎光是回憶那個場景就需要耗盡他全部的力氣。

他渾濁的眼睛里涌上巨大的痛苦，嘴唇囁嚅著，過了好幾秒，才用破碎的聲音擠出幾個詞：“她……她被……砍成了兩半……臉……臉被劃開了……”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寥寥數語勾勒出的血腥畫面，己經足夠具有沖擊力。

周翔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雙總是透著“愚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憤怒，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李成的擦拭動作徹底停了，眼神銳利地掃過老人，似乎在評估他話語里的真實性與背后的危險等級。

陸緋敲擊鍵盤的手指僵在半空，眉頭緊緊皺起，連嘴里的棒棒糖都忘了轉動。

沈墨是第一個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職業素養”的人。

他臉上那標準化的微笑早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

他輕輕拿起桌上那張伊麗莎的照片，又快速在平板電腦上調取了幾條被刻意壓下去、但仍留有痕跡的舊聞簡報，眼神銳利地掃過。

“一年前，醫學院附近荒地，‘小丑微笑’**案……”沈墨低聲念著***，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屏幕的光映在他毫無波瀾的鏡片上，“警方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排查上千人，無果，最終以懸案結案，媒體噤聲……”他抬起眼，看向伊文石，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伊先生，如果我沒記錯，這案子當時轟動一時，但被壓得很快。

連市局專案組都啃不下來的硬骨頭……”季陵川不知何時己經點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深邃的目光停留在伊文石那張絕望的臉上，沒有打斷沈墨的話，只是沉默地聽著。

沈墨將平板轉向伊文石，上面顯示著一些模糊的案件報道截圖：“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兇手要么極其狡猾，反偵察能力極強；要么，背后可能牽扯到更深、更麻煩的東西，讓警方都投鼠忌器，或者無從下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家團隊成員，“接這種案子，我們需要動用的資源，需要承擔的風險，和我們平時找貓找狗、查查商業間諜，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伊文石急切地往前傾身，雙手緊緊抓住舊帆布包的帶子：“我懂！

我懂難度！

錢……錢不是問題！

我還有一些積蓄，我還有一套老房子，我可以賣……”沈墨抬手，做了一個溫和但堅決的手勢，打斷了他：“伊先生，請您先冷靜。

這不是坐地起價，而是在商言商，對潛在風險的客觀評估。”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您要找的，可能是一個逍遙法外一年、連**都抓不到的、極度危險的**殺手。

調查他，我們可能會觸怒某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甚至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看了一眼季陵川，后者叼著煙，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沈墨重新看向伊文石，語氣斬釘截鐵：“所以，基于案件的極端復雜性、危險性和我們需要投入的頂級資源——包括但不限于頂尖的信息挖掘、高風險的行動保障、以及可能涉及的‘非常規’調查手段……”他報出了一個數字。

一個讓伊文石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的數字。

那幾乎是他所能想到的、變賣所有家產才能勉強湊齊的數目。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季陵川吸煙時輕微的“嘶嘶”聲。

伊文石像是被抽干了力氣，踉蹌了一下，周翔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他。

老人抬起頭，淚水再次涌出，但這一次，那淚水后面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我……我答應！

只要能找到害死麗莎的**……我什么都答應！

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剩下的……等我賣掉房子……不夠。”

這次開口的是季陵川。

他把煙頭按滅在滿是煙蒂的煙灰缸里，聲音帶著吸煙后的沙啞，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伊文石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沒有看沈墨，目光首接落在伊文石那雙絕望的眼睛里。

“定金，先付沈墨剛說的三分之一。”

季陵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案子，我們接。

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什么時候有結果，我們說了算。

你，不能干涉，不能催促，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在我們這里委托。”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而且，我要知道一切——關于你女兒的一切，好的，壞的，所有你沒告訴**的，或者你認為不重要的細節。

一個字都不準漏。”

他的條件比沈墨單純的要價更苛刻，帶著一種近乎霸道的掌控欲。

伊文石愣住了，他看著季陵川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面無表情但顯然以季陵川為主的沈墨和其他人，最終，他用力地、幾乎是透支生命般地點了頭。

“好……都聽你們的……只要……只要能找到他……”季陵川這才微微頷首，側頭對沈墨道：“擬合同。”

然后又對陸緋抬了抬下巴，“丫頭，開工。

先把市面上所有能找到的，關于這個案子的‘垃圾’，都掃一遍。”

陸緋“啪”地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興奮混雜著凝重的神色：“得令！

就看我的吧！”

沈墨己經迅速拿出了一份標準合同模板開始修改具體條款，速度快得驚人。

季陵川最后看了一眼幾乎虛脫、被周翔扶著坐下的伊文石，眼神復雜。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重新拿起那份報紙，卻再也沒有看進去一個字。

發財偵探社，這臺沉寂許久的怪異機器，為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和一筆昂貴的、沾著血淚的傭金，開始緩緩地、卻全力地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