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芒流淌在衣香鬢影之間，空氣里彌漫著香檳與香水交織的浮華氣息。

他站在宴會廳中央，正與旁人談笑，指尖漫不經心地輕晃著酒杯，目光卻在不經意間定格在某處，驟然失神。

是她。

隔著七年光陰，隔著喧囂人海，他一眼就認出了那道身影。

蘇晚。

記憶像被突然撬開的陳年木箱，塵埃飛揚，撲面而來的是圖書館里陽光的味道，是她總愛扎的馬尾掃過肩頭的弧度，是畢業那天她紅著眼眶卻倔強微笑的樣子。

而此刻的她，穿著一身珍珠灰色綢緞長裙，剪裁極簡，卻勾勒出陌生的優雅曲線。

長發挽起，露出光潔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鎖骨。

曾經素面朝天的臉上化了得體的淡妝，眼神沉靜，不再有當年的怯懦，卻也沒有了那份毫無保留的熱烈。

她正微微側頭聽身旁的女士說話，唇角噙著一抹禮貌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邁了一步。

周圍的聲音瞬間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身影。

意外，驚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近鄉情怯。

就在這時，仿佛感應到他過于專注的視線，她忽然轉過頭來。

西目相對。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凝固。

他清楚地看到，她臉上那抹得體的微笑瞬間凍結，然后像脆弱的琉璃一樣，寸寸碎裂，剝落。

那雙變得沉靜的眼睛里，先是掠過一片全然的空白，隨即被一種巨大的、幾乎無法掩飾的驚愕席卷，緊接著，是一種近乎驚慌的神色。

那不是驚喜。

是驚嚇。

她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的身體甚至幾不可察地向后仰了仰，像一個下意識的躲避動作。

他所有準備好的，諸如“好久不見”、“真巧”、“你看起來很好”之類的寒暄，全部哽在喉間。

她的反應像一根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心底某個隱秘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她沒想到會見到他。

或者說，她并不希望見到他。

他停住了腳步，就停在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

咫尺天涯。

她似乎迅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重新拼湊起那份從容。

她轉回頭，對身旁的女士低聲說了句什么，然后，像是終于積蓄了足夠的勇氣，再次看向他。

目光接觸，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弦被繃緊。

他看到她眼底深處那未來得及完全藏好的波瀾，有慌亂，有復雜，或許還有一絲……痛楚？

他朝她勉強笑了笑，試圖傳遞一絲安撫，卻覺得自己的嘴角無比僵硬。

她終于微微頷首，幅度小得幾乎看不清。

那不是久別重逢的問候，更像是一個不得己的、疏遠的確認。

確認了彼此的存在，也確認了橫亙在彼此之間，那七年無法逾越的時光，和某些或許永遠無法彌合的裂痕。

音樂還在流淌，人聲依舊鼎沸。

但他們之間，只剩下這片無聲的、令人窒息的空曠。

他看著她迅速轉回去的側影，那線條優美卻疏離，像一尊突然冷卻下來的瓷器。

重逢的驚喜尚未鋪開，便己被她的驚嚇凍結成冰。

他知道，有些故事，早在多年前就己經寫完了結局。

只是他，遲遲不肯合上那本書。

她沒想到她們會在這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