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棉絮。
最小的狗剩才六歲,鼻頭永遠掛著兩條清鼻涕,他用袖口一抹,袖口立刻泛起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阿禾把破舊的手風琴抱在懷里。
那琴是她母親留下的,琴身原本墨綠,如今剝落成地圖般的斑駁,露出木質纖維,像老人手背的曲張青筋。
風箱鼓皮裂了縫,她用醫用膠布粘過,膠布邊緣卷翹,像一片不肯貼服的創可貼。
鍵盤缺了三個音,她削了三根麥秸稈墊高,按下時發出“噗噗”的悶響,像鹽堿地冒泡的堿水。
她深吸一口氣,左腳踏在田埂上,右腳踩風箱,右手在鍵盤上跳躍。
琴聲嘶啞,卻帶著倔強的生命力,像從石縫里硬擠出來的野草。
孩子們跟著節奏張嘴,沒有歌詞,全是“啦啦啦”,卻像一群雛鳥在學飛。
狗剩跑調,阿禾就用手背在他胸口劃節拍:“噠、噠、噠。”
狗剩咧嘴一笑,鼻涕泡“啪”地破了。
琴聲混著麥香,被晚風推出很遠,飄到村口,飄進老葛的耳朵。
老葛蹲在井邊,手里攥著一只掉了搪瓷的搪瓷缸,缸底還沾著早上剩下的玉米粥。
他聽見琴聲,臉色瞬間鐵青——那不是宣傳隊里老婆的琴嗎?
怎么落到啞巴女兒手里?
廣播站***趙瘸子拖著右腿,沿著田埂慢慢靠近。
他四十出頭,右腿比左腿短五厘米,走路時肩膀一聳一聳,像一把缺了齒的鐮刀。
他手里拎著一只鐵皮喇叭,嘴角掛著貓逮耗子般的笑。
孩子們嚇得四散,只剩阿禾抱琴僵在原地。
趙瘸子用喇叭口敲敲琴蓋,發出空洞的“咚咚”聲:“公家的東西,玩得挺歡啊?”
他掏出口袋里的半截封條,在她眼前晃——紅色公章在夕陽下像一塊結痂的血,“撕封條,破壞集體財產,夠蹲十五天。
要么,后天嫁我,要么,明天進公社小黑屋。”
阿禾的嘴唇抖了抖,卻發不出聲音。
她低頭,看見自己腳邊的麥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像一群無處可去的逃兵。
夜深了,老葛家土院里點著一盞煤油燈,火苗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像隨時會熄滅的鬼火。
院墻是土坯壘的,墻皮剝落,露出里頭麥秸與泥的混合物,像老人**的傷口。
老葛坐在門檻上,手里攥著一根麻繩,腳邊是一瓶見底的老白干。
酒瓶標簽已經模糊,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鹽堿地里的無聲合唱》,主角分別是狗剩阿禾,作者“蕼曦”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第一章麥芒上的琴聲一九八四年五月十二,蘇北鹽堿地的黃昏像一口燒得通紅的鏊子,天邊的晚霞被熱浪蒸得發白,又像被誰潑了一勺鐵銹水,透出沉甸甸的暗紅。太陽懸在地平線上,遲遲不肯落,像一枚被反復磨舊的銅紐扣,隨時會掉下來砸疼麥芒。風從東面廢黃河故道吹來,夾帶著沙土與咸腥,像一條粗糙的砂紙,刮過人臉,刮過麥田,刮得麥穗沙沙作響。麥浪起伏,一波接一波,如同無數細小的鐮刀,鋒芒內斂,卻閃著冷光。田埂邊的白茨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