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坐下的葉清硯還沒翻開課本，桌角就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抬眼，看見沈柏林指尖夾著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正用指節敲著他的桌沿。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沈柏林微垂的眼睫上掃出層淺絨，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和初中時上課傳紙條的神態幾乎重合。

葉清硯伸手接過，指尖擦過沈柏林的指腹時，對方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紙條展開是潦草的字跡：”晚上放學，老地方見？

“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是沈柏林初中時的標志性“暗號”。

葉清硯盯著那笑臉，唇角不自覺彎了彎，拿筆在紙條空白處寫了個“好”，折回原樣遞了回去。

沈柏林捏著紙條揣進校服口袋，低頭時耳尖悄悄紅了半截。

這節是物理課，老師在***推導公式，沈柏林卻沒心思看黑板，余光總往斜前方飄。

葉清硯的側臉浸在光里，筆在筆記本上寫得飛快，連筆字清雋又規整，和他初中時幫自己抄筆記的字跡一模一樣。

沈柏林摸出口袋里的紙條，指尖反復摩挲著那個“好”字，心臟像被羽毛輕輕**——原來有些習慣，真的能在時光里存這么久。

下課鈴剛響，**抱著一摞練習冊擠到葉清硯桌邊：“新同學，這是咱們班的物理作業，麻煩你發一下后排的同學哈。”

葉清硯剛要起身，沈柏林己經長腿一邁跨過來，把練習冊往自己懷里一攬：“我來。”

他胳膊肘撐在葉清硯桌沿，聲音壓得很低，“你剛轉來，別累著。”

**愣了愣，撓頭笑著跑開了。

葉清硯看著沈柏林抱著練習冊挨個發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筆桿——這人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愛用這種“霸道”的方式護著他。

等沈柏林發完作業回來，葉清硯的桌角多了瓶冰可樂，是他初中最愛喝的牌子。

“謝了。”

葉清硯拿起可樂，指尖碰到瓶身的涼意時，抬眼撞進沈柏林的視線里。

沈柏林手插在褲兜里，耳朵還紅著，嘴硬道：“順手買的，剛好剩一瓶。”

話音剛落，后桌的男生湊過來：“柏哥，你不是說今天只買了自己那瓶嗎——閉嘴。”

沈柏林踹了后桌椅子一腳，耳朵紅得更明顯了。

葉清硯看著他窘迫的樣子，低頭笑出了聲。

窗外的蟬鳴裹著夏末的風涌進來，卷著練習冊的紙頁嘩啦響。

沈柏林靠在墻根，看著葉清硯低頭擰可樂瓶蓋的樣子，忽然覺得，那些被時光蒙塵的過往，好像正順著這瓶冰可樂的涼意，一點點活了過來。

放學鈴響時，沈柏林幾乎是“彈”出座位的。

他拎著書包站在教室門口等，眼神黏在葉清硯收拾文具的手上——對方把筆一支支**筆袋，動作慢而穩，像在數著時光的節拍。

等葉清硯走出教室，沈柏林己經把他的書包接了過去，單肩挎在自己身上：“走了，老地方。”

所謂“老地方”，是學校后巷的舊報刊亭。

初中時沈柏林總逃學躲在這里，葉清硯會抱著作業找到他，把筆記攤在報刊亭的舊柜臺上，一邊講題一邊盯著他不許亂跑。

剛拐進后巷，葉清硯忽然停下腳步：“沈柏林，你……”他話沒說完，沈柏林忽然轉身，把他抵在巷口的墻面上。

陰影籠下來，沈柏林的聲音有點發緊：“初中畢業那年，你為什么突然轉學？”

這個問題像根刺，在沈柏林心里扎了三年。

那年夏天他攥著畢業紀念冊找了葉清硯整個假期，最后只收到對方班主任轉來的一張空明信片。

葉清硯的指尖蜷了蜷，抬頭看著沈柏林的眼睛——那雙總帶著散漫的眸子，此刻亮得像揉了碎星。

他沉默了幾秒，輕聲說：“我爸工作調動，當時走得急……沒來得及告訴你。”

“沒來得及？”

沈柏林的喉結滾了滾，“那為什么連****都沒留？”

葉清硯的睫毛顫了顫，剛要開口，巷口忽然傳來報刊亭老板的吆喝：“小林？

好久沒見你來了！

這是……你初中那個小同桌？”

沈柏林的肩膀松了松，放開葉清硯的手腕。

老板從窗口遞出兩瓶冰汽水，笑著說：“還是老規矩，算我的！”

沈柏林接過來，把其中一瓶塞給葉清硯。

汽水的涼意浸開時，葉清硯忽然聽見他說：“沒留也沒事，現在補上就行。”

沈柏林拿出手機，屏幕亮著微信的添加好友界面，頭像還是初中時拍的搞怪**——他頂著雞窩頭，背后是葉清硯寫滿筆記的練習冊。

葉清硯看著那頭像，忽然笑了。

他點開自己的二維碼，舉到沈柏林面前：“加上了，以后不許再丟了。”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巷口的墻面上，像初中時擠在報刊亭柜臺前，頭挨著頭看同一本漫畫的模樣沈柏林盯著手機屏幕上“通過好友驗證”的提示，忽然覺得，那些空了三年的時光，好像正被眼前的人，一點點填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