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掌乾坤》小說原創初稿著作權歸小秋禾所有“啊——!”
尖銳的慘叫劃破了藤蔓林的靜謐,驚起幾聲藏在枝葉間的雀鳥。
葉雨桐感覺自己像一片斷了線的羽毛,毫無借力之地,從陡峭的峭壁上首首墜落。
風聲在耳邊瘋狂呼嘯,卷著藤蔓的腥氣灌進鼻腔。
強烈的失重感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無數墨綠色的藤蔓與褐色的巖壁在眼前飛速倒退、重疊、模糊,最終,所有光影都定格在峭壁邊緣那張臉——邵志豪臉上掛著的,是虛偽到極致的驚恐。
是他!
是他親手將那窩虎頭蜂抖到了她的身上!
劇痛毫無預兆地炸開,從背部蔓延開來,像無數根燒紅的針,瞬間刺穿西肢百骸。
“咔嚓。”
清晰的骨頭碎裂聲在胸腔里回蕩。
葉雨桐甚至能精準地感覺到,自己的腰椎,在撞擊的瞬間徹底斷裂,斷成了兩截。
身體重重砸在山底的亂石堆上,沉悶的撞擊聲被風聲吞沒。
她連一聲悶哼都沒能發出,喉嚨里涌上的濃烈腥甜便堵住了所有氣息,順著嘴角不斷溢出。
血。
好多的血。
她動不了了。
哪怕是一根手指,都無法使喚。
只有眼珠還能艱難地轉動,死死鎖著峭壁上方的方向。
邵志豪的身影出現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居高臨下地朝下張望,眼神里沒有半分半毫的擔憂,只剩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像在評估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是否達到了預期的完美。
葉雨桐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為什么?
他不是說過很愛她,說過等登山回去就和她結婚的嗎?
她想質問,想嘶吼,想爬起來撕碎他那張虛偽的臉,可一開口,只有夾雜著血沫的微弱氣音,“嗬……嗬……”地在喉嚨里打轉。
邵志豪顯然看到了她還沒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那情緒轉瞬即逝,很快便被無懈可擊的演技覆蓋。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敲擊,按下了那三個熟悉的數字。
“喂?
120嗎?
救命啊!”
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滿是焦急與絕望,仿佛命懸一線的不是葉雨桐,而是他自己,“我女朋友被虎頭蜂襲擊,不小心掉下山崖了!
地址是城郊的清風山,第二層峭壁下面!
求求你們,快來救救她!”
真會演。
葉雨桐的視線開始渙散,意識像泡在溫水里的糖,漸漸融化沉淪。
她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一切,每一個細節,此刻都成了刺向她的刀。
明明烈日炎炎,邵志豪卻興致勃勃地強烈邀請約她徒步登山,說要帶她看山頂的風景。
他還特意為她挑選了這條黑色的連體褲,笑著揉她的頭發:“葉雨桐,你穿這個黑色的連體褲最好看,像森林里的精靈。”
現在她才懂,黑色,是最招蜂群的顏色。
爬到半山腰,兩人都停下休息。
邵志豪拉著她坐在藤蔓纏繞的巖石下,拿出她最愛的蜂蜜蛋糕,卻故作懊惱地拍了下腦袋:“哎呀,忘帶一次性手套了。”
葉雨桐當時還笑著打趣他粗心,從隨身小包里拿出酒精噴霧,仔細地給自己的雙手消毒——她有潔癖,酒精噴霧是出行的標配。
邵志豪當時就坐在旁邊看著她,眼神有些游離,還調侃了一句:“我就不用了,我不餓。”
原來,酒精的氣味,會引來蜂群更猛烈的攻擊。
一切都是算計好的。
從邀約登山,到挑選衣服,再到那蜂蜜蛋糕、一瓶酒精噴霧,每一個細節,都是鋪就通往地獄的路石。
那個她感恩戴德想要報答一生的男人,竟然處心積慮地要置她于死地!
不,不是死地。
他剛剛在電話里精準地報出了位置,還主動打了120。
這個高度,摔下去大概率死不了,但一定會殘廢。
一個腰椎全斷、下半輩子只能躺在床上茍延殘喘的廢人。
葉雨桐瞬間懂了。
他不是要她的命,他是要她生不如死!
可是到底為什么?!
滔天的恨意與不甘像滾燙的巖漿,灼燒著她早己千瘡百孔的心臟。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盯著峭壁上那個男人的身影,要將他的模樣、他的虛偽,刻進靈魂最深處,刻進輪回里。
原本明媚的天空悄然飄過**烏云,遮蔽了陽光,山風卷著泥土與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眶里的溫熱不受控制地滾落,混著臉上的血水,蜿蜒成兩道猙獰的紅痕。
遠方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山林的死寂。
邵志豪的表演也隨之進入了**。
他沿著另一條平緩的小路,連滾帶爬地沖下山底,撲到葉雨桐身邊,聲音嘶啞地呼喊:“葉雨桐!
葉雨桐你醒醒啊!”
看到抬著擔架趕來的醫生護士,他又猛地撲過去,拽住醫生的白大褂,哭得撕心裂肺:“醫生!
醫生求求你!
快救救她!”
他扶著她血肉模糊的身體,肩膀劇烈顫抖,仿佛承受著喪親之痛。
可葉雨桐卻清晰地感覺到,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顫抖里沒有半分悲傷,只有難以抑制的興奮!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快步沖過來,放下擔架。
“病人還有意識嗎?”
一位年輕醫生蹲下身,輕輕拍打她的臉頰,大聲呼喚她的名字,“葉雨桐!
葉雨桐!
能聽到嗎?”
另一位護士迅速剪開她浸透血水的連體褲,當看到那扭曲變形、骨頭甚至戳破皮膚外露的腳踝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腳踝開放性骨折,骨頭都戳出來了!”
“快!
血氧儀!”
冰冷的夾子夾在她的指尖,儀器立刻發出了微弱卻急促的“滴滴”聲。
“血壓69/37,心率156,血氧飽和度掉到83了!
快準備急救!”
護士報出的數據讓現場的氣氛瞬間緊繃。
一位年長的醫生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到身下輕輕**按壓她的背部,當手指摸到從脊柱到骨盆棘突處的凸起與凹陷時,動作猛地一頓,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而無力:“脊柱腰椎……全斷了。”
只是一句話,便宣判了葉雨桐后半生的命運。
邵志豪“恰到好處”地發出一聲悲慟的哀嚎,身體一軟,仿佛天塌下來一般,喃喃自語:“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都怪我,都怪我沒看好她……”葉——雨——桐!
她聽著醫生們忙碌的聲音,聽著邵志豪假得令人作嘔的懺悔,意識在黑暗的深淵里浮浮沉沉。
好恨,真的好恨。
醫生們用夾板小心翼翼地固定住她的西肢和軀干,生怕移動時造成二次傷害。
“小心,一定要保持中軸線穩定!”
年長的醫生叮囑道,“一,二,三,起!”
就在擔架被緩緩抬起的一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再次從脊椎處炸開——是斷骨在移動中相互摩擦、碾壓的痛,尖銳得讓她幾乎要魂飛魄散。
意識隨著這陣劇痛,徹底墜入無邊的黑暗。
邵志豪緩緩站首身體,看著被抬上擔架的葉雨桐,臉上的悲戚早己褪去。
他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那枚戒指,是他盡管離婚也不舍摘下的至愛所送。
眼底的偏執與狠戾,在漸漸沉下的暮色里,一寸寸,破土而出。
他湊近擔架,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語氣冰冷而**:“要怪……就怪你,不該長了這張臉和別的男人曖昧。”
山風更烈了,卷起地上的血珠,落在枯黃的落葉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
藤蔓林再次恢復了靜謐,仿佛剛才的慘叫與絕望,都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