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隊來得沒那么快，得從市里調吊車，最快也要明天上午。但這短短的半天時間，村里已經炸了鍋。

二狗在“相親相愛蘇家村”的微信群里，發了一連串的語音方陣，還配了好幾個短視頻。

視頻里，他拿著一個紅外線測溫儀——那是疫情期間村口量體溫用的，對著我那基站嘀嘀亂按。測溫儀屏幕上的數字，被他解說是“輻射值爆表”。

大家看！這就是證據！這數值都快破百了！正常環境只有零點幾！

蘇禾這就是在用我們的命換她的錢！

整個群里面都是對我的申討，只有村支書發了一句：

自從小蘇來了我們村創造了多少就業，你們摸著良心看看。

我看著這唯一為我說話的人忍不住升起一絲希冀，可下一秒我就看到村支書被移出了群聊。

不僅僅是基站！她裝在路口的那個監控，還有那個太陽能路燈，都有輻射！都是接收器！

天殺的，怪不得我最近腰疼！

拆！必須全拆了！

那個路燈我也覺得不對勁，晚上亮得跟鬼火似的，照得我家狗整夜叫！

那個路燈，是我為了方便老人起夜，自費兩萬塊裝的感應燈。那個監控，是為了防野豬進村毀莊稼，連著我的手機報警系統。

現在，全成了罪證。

傍晚的時候，王大爺敲開了我家的門。平日里我喊他三爺爺，過年給他送米送油。

“大妮啊，”

他磕了磕煙袋鍋子，眼神躲閃。

“那個……村口的燈，你也讓人拆了吧。”

“三爺爺，那是給您照路的。”

“上次您摔那一跤，不是說太黑看不見嗎？”

我耐著性子解釋。

“哎呀，以前沒燈我也走了幾十年了，也沒摔死。”

王大爺擺擺手。

“二狗說了，那是‘反光煞’，還會聚光生熱，把村里的**都烤干了。”

“拆了吧，拆了大家安心。”

看著這個我扶過無數次的老人，我心底徹底涼了。

“好。”

我點頭。

“拆。”

不僅僅是燈。既然要拆，那就拆個干凈。

我轉身進屋，拿出一個厚厚的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兩年的開銷。

水泵房的維修費、村里變壓器的擴容費、每家每戶水果包裝箱的補貼費……甚至連他們刷抖音用的那根光纖，也是我掛靠在基站項目名下，以此為由頭申請的“信息化示范村”特批線路。

沒有基站這個主體，這些“掛件”全都得回收。

“喂，王工嗎？”

我再次撥通了電話，聲音比上午更冷硬。

“明天多帶兩輛車。”

“除了基站，村里的太陽能路燈、監控系統，還有那套智能灌溉的水泵***，全都拆除。”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蘇總，那些不是您個人捐贈的嗎？”

“拆了多可惜，那些設備折舊率很高，拆下來就是廢鐵了。”

“廢鐵我也要拉走。”

我一字一頓地說。

“哪怕是扔進垃圾場，”

“我也絕不留在這里，礙他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