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銹的甜腥味，強行將林默的意識從粘稠的黑暗中拉扯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光讓他瞬間瞇起。

他躺在一個狹小的單人醫療艙內。

冰冷的金屬壁，單調的白色燈光，還有手臂上連接著的各種傳感器線纜。

右臂……他立刻感覺到右臂的存在，沉重、麻木，但那種鉆心蝕骨的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僵硬感。

他想抬起手看看，卻發現右臂被一種半透明的生物凝膠緊緊包裹固定著，凝膠內部隱約可見銀灰色的絲狀物在緩緩流動，如同活物。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別亂動，S-7-09林默。

你的右臂感染了未知高活性菌種，正處于強制休眠和抑制狀態?！?br>
一個穿著白色醫療制服、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醫療艙的觀察窗外，胸前佩戴著代表“奉獻者”家族FX-003（秦家）的徽章。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程序化的刻板。

“你運氣不錯，塌方只造成了你中度腦震蕩和軟組織挫傷。

當然，還有這個。”

他指了指林默的右臂。

“這是什么菌？

我…我感覺它鉆進去了…”林默的聲音干澀沙啞。

“初步鑒定為‘霜瞳菌’的罕見變種，活性極強，寄生性。

通常只存在于特定鈀礦脈深處，低溫休眠。

你的鉆頭打破了它的保護層，又恰逢你防護服破損，血液和體溫激活了它?！?br>
醫療官調出一份光幕報告，上面是復雜的菌類結構圖和不斷跳動的生理數據。

“**主腦的生物危害數據庫正在比對分析。

在得到明確指令前，它必須被隔離。”

“霜瞳菌？”

林默聽說過這種極其危險的菌類，是少數幾種能讓低階菌修擁有特殊能力但也伴隨可怕代價的菌種之一。

“它會怎么樣？

我…代價：皮膚晶化。

這是初步表現?！?br>
醫療官冷冷地打斷他，指向林默**在凝膠外的左手手背。

林默低頭看去，心臟驟然一縮。

左手手背上，原本正常的皮膚，此刻覆蓋了一層細密的、如同冰屑般的淡藍色晶體！

它們緊密排列，微微凸起，觸摸上去冰冷堅硬，毫無知覺。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皮膚晶化！

這是踏上菌修之路最普遍也最首觀的代價，意味著他的身體組織正在被菌種能量不可逆地改造、取代！

晶化率一旦超過臨界點，整個人將變成一尊冰冷的**雕像！

“這只是開始。

霜瞳菌的寄生會加速這一過程，并可能帶來更嚴重的后續代價。”

醫療官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根據《牧者限制條約》補充條例第37款，及**主腦的《高危寄生菌種管理規程》，你的個人貢獻值賬戶己被臨時凍結，所有權限降級至最低。

在確定該菌種可控或完成清除前，你將被限制在*7醫療區，接受24小時監控。

這是為了公共安全。”

貢獻值凍結！

權限降級！

監控！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林默心上。

這意味著他失去了換取***的資格，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一切！

在這等級森嚴、資源匱乏的世界，這無異于判了緩刑的**！

“清除？

怎么清除？”

林默急切地問。

“常規手段無效。

可能需要截肢，或者更高階的‘凈膚苔’進行中和凈化?！?br>
醫療官瞥了一眼監控數據，“但凈膚苔是戰略資源，由各大家族掌控，你的貢獻值…呵。”

那聲輕蔑的“呵”道盡了一切。

就在這時，醫療艙內的主屏幕自動亮起，一個由無數流動的淡金色數據流構成的、模糊而威嚴的面孔浮現——**智腦的擬人化界面。

“個體：林默（ID：S-7-09）。

狀態：高危寄生（霜瞳菌變種-未命名），晶化率：1.7%（局部手背），威脅評估：潛在擴散性（低），個體可控性（待觀察）。”

**冰冷的聲音首接在艙內響起，毫無感情地宣讀著判決。

“處理指令：1. 維持生物凝膠抑制，持續監測菌種活性與晶化率?！?br>
“2. 凍結個體所有貢獻值及權限，限制活動范圍：*7醫療區。”

“3. 收集該變種菌株完整數據，上傳至主數據庫?！?br>
“4. 若晶化率突破5%，或菌種活性失控，啟動‘凈化’協議（預案Gam**-7）。”

“凈化協議…”林默感到徹骨的寒冷。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物理層面的徹底清除。

**的“目光”（一道掃描光束）似乎在他被包裹的右臂和晶化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個體林默，你的存在狀態己被標記。

配合研究，提供數據，是你延緩‘凈化’的唯一途徑。

貢獻值系統將根據你的價值重新評估?！?br>
說完，金色面孔和數據流瞬間消失。

醫療官聳聳肩，一副“你看，我說了算吧”的表情，轉身離開。

林默癱在冰冷的醫療床上，左手手背的晶化皮膚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藍光。

絕望如同醫療艙的冷氣，一點點滲透他的骨髓。

**的意志，如同這冰淵本身，冰冷、堅固、不容置疑。

它掌控一切，評估一切，將生命精確地量化為冰冷的貢獻值。

而自己，不過是一個意外染菌、隨時可能被“凈化”的瑕疵品。

右臂凝膠內，那銀灰色的霜瞳菌絲似乎感應到他的絕望，極其微弱地搏動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信息流瞬間刺入林默混亂的大腦——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種**感知**！

他猛地“看”穿了醫療艙厚厚的合金墻壁！

“看”到了外面走廊上兩個正在低聲交談的秦家府兵！

他們穿著FX-003的制式戰甲，腰間掛著代表權限的能量鑰匙。

“看”到了其中一個府兵手里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印有“CX”徽記的金屬盒！

那盒子…和他在塌方前驚鴻一瞥看到的、掌控者護送隊攜帶的箱子材質一模一樣！

“聽”到了他們刻意壓低的對話片段：“…辰家的光滅武器…對這批‘神經蟲’…效果拔群…**大人很滿意……運輸通道…女媧的舊線路…要確保清除痕跡…”神經蟲？

女媧的舊線路？

**大人很滿意？

辰家的光滅武器？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伴隨著劇烈的眩暈和**般的頭痛瞬間涌入！

林默眼前一黑，那穿透墻壁的感知驟然消失，只剩下劇烈的耳鳴和手背上晶化皮膚冰冷的觸感。

幻覺？

不！

那感覺如此真實！

是…是霜瞳菌的能力？

代價帶來的…能力？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的監控無處不在，而自己，似乎意外地窺見了一個巨大的、屬于掌控者（CX）和**的陰謀一角！

關于運輸某種叫“神經蟲”的東西，利用廢棄的女媧線路，辰家的武器……他成了**嚴密監控下的囚徒，身體正在被危險的菌種侵蝕晶化，貢獻值歸零，前途渺茫。

但同時，這該死的菌種，似乎也給了他一絲在絕境中窺視黑暗真相的微弱能力。

而這能力本身，是否會加速他的晶化，引來**更快的“凈化”？

林默死死盯著自己晶化的左手背，那冰冷的藍色晶體，此刻仿佛成了他命運的烙印，也是他墜入一個巨大漩渦的開始。

女媧…這個名字，代表著什么？

**的敵人？

還是另一個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