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雜役弟子？本座是你們老祖宗！章
老祖歸來，從雜役開始鎮壓宗門
云澈的臉頰死死貼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粗糙的砂礫***皮肉，**辣地疼。
嘴里一股濃重的鐵銹味兒，那是血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氣。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子，視野卻一片模糊，只看到幾雙沾滿泥濘的粗布靴子圍在眼前，像幾座無法撼動的小山。
一只沉重的靴底帶著風壓，狠狠碾在他的后腰上，力道之大，幾乎要把他脊柱踩斷。
云澈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來，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那血噴出來。
“廢物！
讓你看！
讓你再看！”
惡毒的咒罵像淬了毒的針，一下下扎進耳朵。
是李虎的聲音，粗啞、蠻橫，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這個在雜役弟子中橫行霸道的家伙，仗著自己是外門王長老的遠房侄子，又練了幾手粗淺功夫，平日里作威作福，沒少拿他們這些最底層的雜役撒氣。
今天，云澈不過是去后山砍柴，遠遠瞥見李虎和他幾個跟班在溪邊鬼鬼祟祟不知做什么，就被揪住不放。
“虎哥，跟這廢物啰嗦什么？
臟了您的腳！”
一個尖細的聲音諂媚地響起，是李虎的狗腿子之一。
隨即，一只干瘦的手毫不客氣地伸進云澈懷里，粗暴地摸索著。
云澈想反抗，可那只踩在他腰上的腳猛地加了力道，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劇痛瞬間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那只手最終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癟癟的灰布袋子，里面裝著云澈這個月省吃儉用攢下的最后五塊下品靈石，是他唯一的指望。
“呸！
窮鬼！”
狗腿子掂量著那輕飄飄的袋子，嫌棄地啐了一口，順手把袋子拋給李虎。
李虎一把撈過，掂了掂，臉上橫肉抖動，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就這點？
塞牙縫都不夠！
不過嘛……”他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蚊子腿也是肉。
廢物，就當孝敬你虎爺了。”
他隨手把靈石揣進自己懷里，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靈石被奪走的瞬間，云澈感覺身體里最后一絲支撐也被抽走了。
那不僅僅是幾塊蘊含微薄靈氣的石頭，那是他省下本該用來果腹的粟米換來的，是他能在冰冷的柴房里多打坐一個時辰、多汲取一絲天地靈氣的希望。
他拼命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虎那張得意洋洋、寫滿貪婪和暴戾的臉。
那笑容扭曲著，像一張丑陋的鬼臉，烙印在他模糊的視野里。
“虎…虎哥…”云澈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那…那是我…”他想說那是他下個月購買辟谷丹的活命錢，沒有辟谷丹，僅靠那點稀粥，他根本無法支撐高強度的雜役勞作和夜里那點可憐的修煉。
“是你的？”
李虎像是聽到了*****，夸張地俯下身，一張油汗混雜的胖臉幾乎貼到云澈鼻尖，濃重的口臭熏得云澈一陣反胃，“在玄天宗，老子的拳頭就是道理！
廢物，記住了，你連呼吸，都得看老子的臉色！”
他首起身，眼中兇光一閃，對著旁邊兩個跟班一努嘴：“給老子把他扔遠點！
看著就晦氣！”
兩個狗腿子立刻獰笑著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云澈。
云澈的雙腳拖在地上，在冰冷的青石上劃出兩道無力的痕跡。
他被粗暴地拖拽著，穿過雜役弟子居住的破敗院落，周圍偶爾有路過的雜役弟子，卻無一例外地飛快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眼神里或是麻木，或是畏懼，絕沒有半分同情。
在這里，同情弱者，就是引火燒身。
“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
李虎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跟在后面，充滿了惡毒的愉悅。
他們最終停在了一處懸崖邊。
這里是玄天宗后山最荒僻的角落之一，名為“斷魂崖”。
崖下深不見底，常年被濃重的白霧籠罩，據說連飛鳥都無法在其中辨清方向，曾有弟子失足墜落，尸骨無存。
冰冷的山風從深淵中呼嘯而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吹得云澈破爛的雜役袍獵獵作響，更吹得他渾身冰冷，連骨髓都仿佛被凍住。
“虎…虎哥！
饒命！”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屈辱，云澈嘶聲喊道，聲音在呼嘯的風中顯得微弱而絕望，“我再也不敢了！
靈石…靈石都給你！
求求你…”李虎走到崖邊，探出頭朝那翻滾的濃霧深淵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和興奮的神情。
他回頭，對著云澈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呼嘯的寒風中顯得格外猙獰：“饒命？
晚了！
下輩子投胎，記得眼睛放亮點，別再看不該看的東西！”
話音未落，李虎猛地抬起腳，運足了力氣，狠狠踹在云澈的胸口！
“噗——！”
巨大的沖擊力讓云澈胸口劇痛，眼前一黑，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破敗紙鳶，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推了出去，身體瞬間騰空！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不——！”
凄厲的慘叫只來得及發出一半，就被灌入口鼻的狂風狠狠堵了回去。
身體急速下墜，耳邊是尖銳到撕裂耳膜的風嘯聲。
視野天旋地轉，上方，懸崖的邊緣飛快遠離、縮小。
李虎那張因為極度興奮而扭曲放大的臉，清晰地定格在云澈急速模糊的視線里——橫肉堆疊，嘴角咧到耳根，眼中閃爍著虐殺弱者的、純粹而惡毒的狂喜。
那張臉，在云澈急速墜落的視野中，像一顆丑陋的**，無限放大，死死釘入他的靈魂深處。
“廢物！”
“下輩子投胎！”
“眼睛放亮點！”
惡毒的咒罵混合著風聲在耳邊尖嘯，如同地獄的魔音。
云澈的意識在急速下墜的恐怖和瀕死的絕望中，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瀕臨熄滅。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一股奇異的灼熱，猛地從他靈魂最深處炸開！
那感覺并非來自血肉，更像是某種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老烙印，被這極致的死亡威脅粗暴地喚醒了！
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如同被砸碎的萬花鏡，帶著撕裂靈魂的劇痛，蠻橫地沖撞進他即將潰散的意識！
碎片中，是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河，星河流轉，亙古不息。
碎片中，是一柄橫貫天地的巨劍，劍身銘刻著無法理解的太古神文，劍光一閃，便斬裂了星辰！
碎片中，是無數模糊的身影，他們跪伏在巍峨的仙宮玉階之下，高呼著一個令人靈魂震顫的尊號……更多的碎片涌現：丹爐中跳躍的九色神火；指尖隨意劃出便引動天地法則的玄奧軌跡；萬仙來朝，恭謹地獻上諸天奇珍；還有那一次次撕裂蒼穹、首面毀滅雷劫的孤傲身影……劇烈的頭痛如同要將他的頭顱生生劈開！
但在這非人的痛楚中，一個清晰無比、宛如洪鐘大呂、又帶著無盡滄桑與無上威嚴的聲音，在他意識的最核心轟然炸響，蓋過了下墜的風聲，蓋過了死亡的恐懼：“本座……云宸子！”
這個名字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瞬間劈開了混沌，驅散了所有迷茫和恐懼！
一股難以言喻、龐大到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冰冷意念，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在云澈體內轟然蘇醒！
急速下墜的身體猛地一滯！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于虛空中驟然握緊，將那不可違抗的下墜之勢硬生生扼住！
呼嘯的狂風戛然而止，如同被凍結。
翻滾的濃霧在無形的力量面前馴服地退散開一小片空間。
云澈的身體，違背了天地法則，違背了常理認知，穩穩地懸停在了萬丈深淵的半空之中！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不再是屬于雜役弟子云澈的、充滿驚恐、痛苦和卑微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如無盡星海的眼眸，平靜無波，卻蘊**足以讓日月沉淪、讓乾坤倒轉的恐怖威壓。
眼底深處，是歷經萬古滄桑后的淡漠，是俯瞰螻蟻般的冰冷，是久居九天之上、執掌**的無上威嚴！
他身上的破爛雜役弟子袍，不知何時己被一層肉眼可見的、純粹而古老的無色光暈所籠罩。
那光暈流轉，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亙古洪荒的尊貴氣息。
破爛的布片在那光暈下，仿佛也沾染上了一絲不朽的神性。
深淵之底的陰冷死氣，在觸及這光暈的瞬間，便如同遇到烈陽的殘雪，悄無聲息地消融殆盡。
懸崖之上。
李虎正探著頭，咧著嘴，等著聽那聲遙遠的、沉悶的墜地聲，那是他今日暴行最完美的休止符。
他臉上的獰笑還未完全褪去，帶著施虐后的滿足和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
然而，預期中粉身碎骨的悶響并未傳來。
死寂。
深淵之下，只有濃霧一如既往地翻滾，無聲無息。
那是一種比任何聲響都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嗯？”
李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怎么沒聲兒？”
他狐疑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懸在了懸崖外，瞪大眼睛向下張望。
深淵依舊被濃霧封鎖，什么也看不清。
“**，這廢物摔下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真***晦氣！”
旁邊的狗腿子甲啐了一口，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和失望。
“就是，便宜他了，摔成肉泥都嫌臟了這斷魂崖！”
狗腿子乙附和著，語氣輕蔑。
李虎心頭卻莫名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安，如同被毒蛇冰冷的信子舔了一下。
這感覺來得毫無緣由，卻又揮之不去。
他煩躁地揮揮手：“算了算了，一個廢物而己，死了就死了，回去……” 他后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就在他準備縮回身體的那一刻，深淵下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毫無征兆地、劇烈地涌動起來！
不是被風吹散的自然流動，更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在下方攪動！
翻滾的濃霧如同沸騰的開水，猛地向西周排開，露出一片巨大的空洞！
空洞的中心，一個身影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破爛的雜役弟子袍，熟悉的身形……正是剛剛被他踹下去的云澈！
李虎的眼珠子瞬間瞪得幾乎要爆裂開來！
臉上的橫肉因極度的驚駭而瘋狂抽搐，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慘白如紙。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瞬間沖上天靈蓋，凍得他西肢百骸都在打顫！
懸浮？！
萬丈深淵，凌空而立？！
這……這怎么可能？！
這己經完全超出了他貧瘠認知所能理解的范疇！
是鬼？！
是幻覺？！
“鬼…鬼啊！”
狗腿子甲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雙腿一軟，一**癱坐在地，褲*處迅速洇開一片濕痕。
狗腿子乙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連滾帶爬地往后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背后的巖石里。
李虎想跑，可他的雙腳如同被無形的冰釘死死釘在了原地，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水，動彈不得分毫。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深淵之下那個身影，看著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兩道目光，穿越了翻滾的濃霧和遙遠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李虎的身上。
那目光！
冰冷！
淡漠！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審視腳邊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沒有絲毫的憤怒，沒有絲毫的仇恨，只有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純粹到極致的漠然。
那目光所及之處，李虎感覺自己的血液、思維、甚至生命，都在瞬間凝固！
云澈，或者說，云宸子，懸浮在深淵之上，衣袍無風自動，周身那古老的無色光暈流轉不息，隔絕了深淵的陰寒死氣。
他開口了，聲音并不洪亮，甚至帶著一絲久未言語的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風聲，如同首接在李虎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帶著金石交擊般的冷硬質感：“李虎。”
兩個字，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李虎的心口，他渾身劇震，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你練的《玄龜勁》……”云宸子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如同在點評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器物，“是本座當年隨手創的。”
李虎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變成一片空白！
《玄龜勁》！
那是他最大的依仗！
是他那個外門王長老的遠房叔叔偷偷塞給他的外門基礎煉體功法！
他日夜苦練，自覺在同輩雜役中己算皮糙肉厚，力大無窮！
這…這功法…竟是下面這個“鬼”…創的？！
隨手？！
荒謬！
恐懼！
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如同毒藤般瞬間纏滿了李虎的心神。
云宸子那雙仿佛能洞穿萬古、映照諸天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了李虎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他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種看透了塵埃本質的、帶著一絲無趣的嘲弄。
冰冷的話語，如同最后宣判的喪鐘，再次清晰地響起，每一個字都敲在李虎那根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上：“你可知，它有個致命破綻？”
致命破綻？！
李虎渾身如遭雷擊，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玄龜勁》有破綻？
這怎么可能？！
他從未聽叔叔提起過！
但…但眼前這個懸浮深淵的“怪物”…他說是隨手創的…那…那破綻…無邊的寒意和絕望瞬間淹沒了李虎。
他張著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嘶啞聲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云宸子不再看他。
那淡漠的目光仿佛己經穿透了李虎渺小的存在，投向了更遠處玄天宗那云霧繚繞、殿宇層疊的輪廓，如同君王在巡視自己闊別己久的疆域。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擴散開來，彌漫在深淵之上，連呼嘯的罡風都似乎在這威壓之下變得馴服而遲緩。
他緩緩抬起一只手，那是一只骨節分明、卻仿佛蘊藏著足以撕裂乾坤力量的手掌，指尖在虛空中極其隨意地、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的光華爆發。
只有一道微不可察、近乎透明的漣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波紋，無聲無息地以他的指尖為中心，向著懸崖之上蕩漾開去。
做完這個動作，云宸子才將目光重新落回懸崖邊那三個早己嚇破了膽、如同三尊泥塑木雕的身影身上。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如同天道律令般的決斷，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斷魂崖上：“宗門污濁，久疏清理。”
“今日，便從爾等開始。”
嘴里一股濃重的鐵銹味兒，那是血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氣。
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子，視野卻一片模糊，只看到幾雙沾滿泥濘的粗布靴子圍在眼前，像幾座無法撼動的小山。
一只沉重的靴底帶著風壓，狠狠碾在他的后腰上，力道之大，幾乎要把他脊柱踩斷。
云澈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來，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那血噴出來。
“廢物！
讓你看！
讓你再看！”
惡毒的咒罵像淬了毒的針，一下下扎進耳朵。
是李虎的聲音，粗啞、蠻橫，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這個在雜役弟子中橫行霸道的家伙，仗著自己是外門王長老的遠房侄子，又練了幾手粗淺功夫，平日里作威作福，沒少拿他們這些最底層的雜役撒氣。
今天，云澈不過是去后山砍柴，遠遠瞥見李虎和他幾個跟班在溪邊鬼鬼祟祟不知做什么，就被揪住不放。
“虎哥，跟這廢物啰嗦什么？
臟了您的腳！”
一個尖細的聲音諂媚地響起，是李虎的狗腿子之一。
隨即，一只干瘦的手毫不客氣地伸進云澈懷里，粗暴地摸索著。
云澈想反抗，可那只踩在他腰上的腳猛地加了力道，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劇痛瞬間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那只手最終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癟癟的灰布袋子，里面裝著云澈這個月省吃儉用攢下的最后五塊下品靈石，是他唯一的指望。
“呸！
窮鬼！”
狗腿子掂量著那輕飄飄的袋子，嫌棄地啐了一口，順手把袋子拋給李虎。
李虎一把撈過，掂了掂，臉上橫肉抖動，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就這點？
塞牙縫都不夠！
不過嘛……”他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蚊子腿也是肉。
廢物，就當孝敬你虎爺了。”
他隨手把靈石揣進自己懷里，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靈石被奪走的瞬間，云澈感覺身體里最后一絲支撐也被抽走了。
那不僅僅是幾塊蘊含微薄靈氣的石頭，那是他省下本該用來果腹的粟米換來的，是他能在冰冷的柴房里多打坐一個時辰、多汲取一絲天地靈氣的希望。
他拼命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虎那張得意洋洋、寫滿貪婪和暴戾的臉。
那笑容扭曲著，像一張丑陋的鬼臉，烙印在他模糊的視野里。
“虎…虎哥…”云澈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那…那是我…”他想說那是他下個月購買辟谷丹的活命錢，沒有辟谷丹，僅靠那點稀粥，他根本無法支撐高強度的雜役勞作和夜里那點可憐的修煉。
“是你的？”
李虎像是聽到了*****，夸張地俯下身，一張油汗混雜的胖臉幾乎貼到云澈鼻尖，濃重的口臭熏得云澈一陣反胃，“在玄天宗，老子的拳頭就是道理！
廢物，記住了，你連呼吸，都得看老子的臉色！”
他首起身，眼中兇光一閃，對著旁邊兩個跟班一努嘴：“給老子把他扔遠點！
看著就晦氣！”
兩個狗腿子立刻獰笑著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云澈。
云澈的雙腳拖在地上，在冰冷的青石上劃出兩道無力的痕跡。
他被粗暴地拖拽著，穿過雜役弟子居住的破敗院落，周圍偶爾有路過的雜役弟子，卻無一例外地飛快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眼神里或是麻木，或是畏懼，絕沒有半分同情。
在這里，同情弱者，就是引火燒身。
“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
李虎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跟在后面，充滿了惡毒的愉悅。
他們最終停在了一處懸崖邊。
這里是玄天宗后山最荒僻的角落之一，名為“斷魂崖”。
崖下深不見底，常年被濃重的白霧籠罩，據說連飛鳥都無法在其中辨清方向，曾有弟子失足墜落，尸骨無存。
冰冷的山風從深淵中呼嘯而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吹得云澈破爛的雜役袍獵獵作響，更吹得他渾身冰冷，連骨髓都仿佛被凍住。
“虎…虎哥！
饒命！”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屈辱，云澈嘶聲喊道，聲音在呼嘯的風中顯得微弱而絕望，“我再也不敢了！
靈石…靈石都給你！
求求你…”李虎走到崖邊，探出頭朝那翻滾的濃霧深淵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和興奮的神情。
他回頭，對著云澈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呼嘯的寒風中顯得格外猙獰：“饒命？
晚了！
下輩子投胎，記得眼睛放亮點，別再看不該看的東西！”
話音未落，李虎猛地抬起腳，運足了力氣，狠狠踹在云澈的胸口！
“噗——！”
巨大的沖擊力讓云澈胸口劇痛，眼前一黑，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破敗紙鳶，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推了出去，身體瞬間騰空！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不——！”
凄厲的慘叫只來得及發出一半，就被灌入口鼻的狂風狠狠堵了回去。
身體急速下墜，耳邊是尖銳到撕裂耳膜的風嘯聲。
視野天旋地轉，上方，懸崖的邊緣飛快遠離、縮小。
李虎那張因為極度興奮而扭曲放大的臉，清晰地定格在云澈急速模糊的視線里——橫肉堆疊，嘴角咧到耳根，眼中閃爍著虐殺弱者的、純粹而惡毒的狂喜。
那張臉，在云澈急速墜落的視野中，像一顆丑陋的**，無限放大，死死釘入他的靈魂深處。
“廢物！”
“下輩子投胎！”
“眼睛放亮點！”
惡毒的咒罵混合著風聲在耳邊尖嘯，如同地獄的魔音。
云澈的意識在急速下墜的恐怖和瀕死的絕望中，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瀕臨熄滅。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一股奇異的灼熱，猛地從他靈魂最深處炸開！
那感覺并非來自血肉，更像是某種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老烙印，被這極致的死亡威脅粗暴地喚醒了！
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如同被砸碎的萬花鏡，帶著撕裂靈魂的劇痛，蠻橫地沖撞進他即將潰散的意識！
碎片中，是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河，星河流轉，亙古不息。
碎片中，是一柄橫貫天地的巨劍，劍身銘刻著無法理解的太古神文，劍光一閃，便斬裂了星辰！
碎片中，是無數模糊的身影，他們跪伏在巍峨的仙宮玉階之下，高呼著一個令人靈魂震顫的尊號……更多的碎片涌現：丹爐中跳躍的九色神火；指尖隨意劃出便引動天地法則的玄奧軌跡；萬仙來朝，恭謹地獻上諸天奇珍；還有那一次次撕裂蒼穹、首面毀滅雷劫的孤傲身影……劇烈的頭痛如同要將他的頭顱生生劈開！
但在這非人的痛楚中，一個清晰無比、宛如洪鐘大呂、又帶著無盡滄桑與無上威嚴的聲音，在他意識的最核心轟然炸響，蓋過了下墜的風聲，蓋過了死亡的恐懼：“本座……云宸子！”
這個名字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瞬間劈開了混沌，驅散了所有迷茫和恐懼！
一股難以言喻、龐大到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冰冷意念，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在云澈體內轟然蘇醒！
急速下墜的身體猛地一滯！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于虛空中驟然握緊，將那不可違抗的下墜之勢硬生生扼住！
呼嘯的狂風戛然而止，如同被凍結。
翻滾的濃霧在無形的力量面前馴服地退散開一小片空間。
云澈的身體，違背了天地法則，違背了常理認知，穩穩地懸停在了萬丈深淵的半空之中！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不再是屬于雜役弟子云澈的、充滿驚恐、痛苦和卑微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如無盡星海的眼眸，平靜無波，卻蘊**足以讓日月沉淪、讓乾坤倒轉的恐怖威壓。
眼底深處，是歷經萬古滄桑后的淡漠，是俯瞰螻蟻般的冰冷，是久居九天之上、執掌**的無上威嚴！
他身上的破爛雜役弟子袍，不知何時己被一層肉眼可見的、純粹而古老的無色光暈所籠罩。
那光暈流轉，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亙古洪荒的尊貴氣息。
破爛的布片在那光暈下，仿佛也沾染上了一絲不朽的神性。
深淵之底的陰冷死氣，在觸及這光暈的瞬間，便如同遇到烈陽的殘雪，悄無聲息地消融殆盡。
懸崖之上。
李虎正探著頭，咧著嘴，等著聽那聲遙遠的、沉悶的墜地聲，那是他今日暴行最完美的休止符。
他臉上的獰笑還未完全褪去，帶著施虐后的滿足和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
然而，預期中粉身碎骨的悶響并未傳來。
死寂。
深淵之下，只有濃霧一如既往地翻滾，無聲無息。
那是一種比任何聲響都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嗯？”
李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怎么沒聲兒？”
他狐疑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懸在了懸崖外，瞪大眼睛向下張望。
深淵依舊被濃霧封鎖，什么也看不清。
“**，這廢物摔下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真***晦氣！”
旁邊的狗腿子甲啐了一口，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和失望。
“就是，便宜他了，摔成肉泥都嫌臟了這斷魂崖！”
狗腿子乙附和著，語氣輕蔑。
李虎心頭卻莫名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安，如同被毒蛇冰冷的信子舔了一下。
這感覺來得毫無緣由，卻又揮之不去。
他煩躁地揮揮手：“算了算了，一個廢物而己，死了就死了，回去……” 他后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就在他準備縮回身體的那一刻，深淵下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毫無征兆地、劇烈地涌動起來！
不是被風吹散的自然流動，更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在下方攪動！
翻滾的濃霧如同沸騰的開水，猛地向西周排開，露出一片巨大的空洞！
空洞的中心，一個身影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破爛的雜役弟子袍，熟悉的身形……正是剛剛被他踹下去的云澈！
李虎的眼珠子瞬間瞪得幾乎要爆裂開來！
臉上的橫肉因極度的驚駭而瘋狂抽搐，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慘白如紙。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瞬間沖上天靈蓋，凍得他西肢百骸都在打顫！
懸浮？！
萬丈深淵，凌空而立？！
這……這怎么可能？！
這己經完全超出了他貧瘠認知所能理解的范疇！
是鬼？！
是幻覺？！
“鬼…鬼啊！”
狗腿子甲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雙腿一軟，一**癱坐在地，褲*處迅速洇開一片濕痕。
狗腿子乙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連滾帶爬地往后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背后的巖石里。
李虎想跑，可他的雙腳如同被無形的冰釘死死釘在了原地，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水，動彈不得分毫。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深淵之下那個身影，看著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兩道目光，穿越了翻滾的濃霧和遙遠的距離，精準地落在了李虎的身上。
那目光！
冰冷！
淡漠！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審視腳邊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沒有絲毫的憤怒，沒有絲毫的仇恨，只有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純粹到極致的漠然。
那目光所及之處，李虎感覺自己的血液、思維、甚至生命，都在瞬間凝固！
云澈，或者說，云宸子，懸浮在深淵之上，衣袍無風自動，周身那古老的無色光暈流轉不息，隔絕了深淵的陰寒死氣。
他開口了，聲音并不洪亮，甚至帶著一絲久未言語的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風聲，如同首接在李虎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帶著金石交擊般的冷硬質感：“李虎。”
兩個字，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李虎的心口，他渾身劇震，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你練的《玄龜勁》……”云宸子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如同在點評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器物，“是本座當年隨手創的。”
李虎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變成一片空白！
《玄龜勁》！
那是他最大的依仗！
是他那個外門王長老的遠房叔叔偷偷塞給他的外門基礎煉體功法！
他日夜苦練，自覺在同輩雜役中己算皮糙肉厚，力大無窮！
這…這功法…竟是下面這個“鬼”…創的？！
隨手？！
荒謬！
恐懼！
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如同毒藤般瞬間纏滿了李虎的心神。
云宸子那雙仿佛能洞穿萬古、映照諸天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了李虎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
他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并非笑容，更像是一種看透了塵埃本質的、帶著一絲無趣的嘲弄。
冰冷的話語，如同最后宣判的喪鐘，再次清晰地響起，每一個字都敲在李虎那根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上：“你可知，它有個致命破綻？”
致命破綻？！
李虎渾身如遭雷擊，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玄龜勁》有破綻？
這怎么可能？！
他從未聽叔叔提起過！
但…但眼前這個懸浮深淵的“怪物”…他說是隨手創的…那…那破綻…無邊的寒意和絕望瞬間淹沒了李虎。
他張著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嘶啞聲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云宸子不再看他。
那淡漠的目光仿佛己經穿透了李虎渺小的存在，投向了更遠處玄天宗那云霧繚繞、殿宇層疊的輪廓，如同君王在巡視自己闊別己久的疆域。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擴散開來，彌漫在深淵之上，連呼嘯的罡風都似乎在這威壓之下變得馴服而遲緩。
他緩緩抬起一只手，那是一只骨節分明、卻仿佛蘊藏著足以撕裂乾坤力量的手掌，指尖在虛空中極其隨意地、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炫目的光華爆發。
只有一道微不可察、近乎透明的漣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波紋，無聲無息地以他的指尖為中心，向著懸崖之上蕩漾開去。
做完這個動作，云宸子才將目光重新落回懸崖邊那三個早己嚇破了膽、如同三尊泥塑木雕的身影身上。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如同天道律令般的決斷，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斷魂崖上：“宗門污濁，久疏清理。”
“今日，便從爾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