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瓊臺雪霽賦
晨光微熹,陸昭容已經起身。
她坐在窗前,反復翻看昨日的筆記,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雪花胎記。一夜過去,那奇異的發熱感再未出現,仿佛只是幻覺。但病患服藥后的變化卻是實實在在的。
"或許該再試一次。"她喃喃自語,取出一小包昨日剩下的藥材。
藥材倒在掌心,她凝神注視,試圖喚起那種奇異的感覺。一刻鐘過去,什么也沒發生。陸昭容輕嘆一聲,正要收起藥材,醫館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陸姑娘!救命啊!"
她匆忙開門,只見劉鐵匠攙扶著一位面色青灰的婦人,那婦人雙目緊閉,嘴角掛著血絲,情況比昨日的男子還要嚴重。
"快進來!"陸昭容幫著將婦人安置在診床上,手指搭上她的手腕。脈象紊亂不堪,與昨日如出一轍。更令她心驚的是,當她的手指觸碰到婦人皮膚時,掌心胎記再次微微發熱。
"也是那種怪病?"劉鐵匠焦急地問,"今早起來還好好的,突然就**昏倒了。城北已經死了兩個這樣的..."
陸昭容沒有立即回答。她取來銀針,在婦人合谷、內關等穴位施針。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寒意順著銀針傳來,掌心胎記的溫熱感更明顯了。
"劉叔,幫我按昨天的方子抓藥。"她快速寫下藥方,遞給劉鐵匠,"雪蓮多加一錢。"
劉鐵匠去抓藥的間隙,陸昭容繼續為婦人施針。隨著銀針的深入,她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每當針尖觸到某些特定穴位時,婦人皮膚下會隱約浮現出蛛網般的黑絲,轉瞬即逝。而她的醫印也會隨之發燙,像是在與那些黑絲對抗。
"這到底是什么..."她低聲自語,更加專注地觀察著每一處變化。
藥煎好后,陸昭容親自喂婦人服下。與昨日相同,藥湯入腹不久,婦人臉上的青灰色漸漸褪去,呼吸也平穩了許多。更明顯的是,當陸昭容的手無意間碰到婦人額頭時,掌心胎記突然亮起微弱的白光,那些黑絲如遇天敵般迅速退散。
"神了!"劉鐵匠瞪大眼睛,"陸姑娘,你這醫術..."
陸昭容勉強笑了笑:"僥幸罷了。讓大娘在這里休息,我去后院再配些藥。"
后院藥房中,她終于有機會仔細查看自己的掌心。胎記周圍有一圈幾乎不可見的淡淡光暈,隨著她的注視,光暈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她的目光。
"你能感知那些黑氣?"她輕聲問,隨即自嘲地搖搖頭。與胎記對話,這未免太荒謬了。
接下來的幾日,陸昭容的醫館突然門庭若市。越來越多的怪病患者慕名而來,她不得不將后院也辟為臨時病房。奇怪的是,同樣的藥方,由她親手煎制的效果總比他人煎的好上許多。她漸漸確信,這與掌心胎記的神秘力量有關。
一個雨夜,陸昭容正在整理病例,忽然聽到后院有輕微的響動。她警覺地抓起藥杵,輕手輕腳走到后門。
"誰在那里?"
月光下,一個灰袍老者站在藥架前,正仔細查看她晾曬的藥材。聽到聲音,老者轉過身來——正是那日在街角窺視的人。
"姑娘別怕。"老者聲音低沉,"老朽古蒼,是個游醫。見你這藥材處理得別致,忍不住多看幾眼。"
陸昭容沒有放松警惕:"深夜擅闖他人藥房,恐怕不是游醫該有的行徑。"
古蒼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這是老朽**的安神香,算是賠罪。姑娘近日勞累,此香可助眠。"
陸昭容沒有接過,反而后退半步:"多謝好意,不必了。"
古蒼不以為忤,將香囊放在藥架上:"姑娘掌心那枚雪花,可是天生的?"
陸昭容心頭一震,下意識將手背到身后:"你怎知道?"
"醫者望聞問切,老朽雖年邁,眼力還在。"古蒼意味深長地說,"這胎記不尋常,姑娘用它治病時,可曾感到異樣?"
雨聲漸大,檐下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變幻的光影。陸昭容猶豫片刻,決定試探一番:"老先生似乎知道些什么?"
古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藥架上取下一株半干的草藥:"這黃芩,姑娘是如何挑選的?"
"自然是選色澤金黃、質地堅實的。"
"肉眼所見,確實如此。"古蒼將黃芩遞給她,"現在,請姑娘閉上眼睛,用手去感受。"
陸昭容遲疑地接過黃芩,依言閉眼。起初什么也感覺不到,漸漸地,掌心胎記傳來熟悉的溫熱感,那株黃芩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她能"看"到其中流動的藥性,甚至能分辨出它生長在向陽的山坡上,采摘于霜降前后。
"這...這是..."她猛地睜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草藥。
"瓊臺醫印,果然名不虛傳。"古蒼微微頷首,"姑娘可知道,這能力意味著什么?"
陸昭容搖頭,心跳加速:"請先生明示。"
"現在還不是時候。"古蒼望向窗外的雨幕,"等姑娘治好城南李員外家的小姐,老朽自會再來。"
說完,他不等陸昭容回應,轉身走入雨中,灰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等等!李員外家的小姐?"陸昭容追到門口,早已不見人影。她愣在原地,滿腹疑問。這古蒼究竟是何人?為何對她的胎記如此了解?又為何提到李員外家?
第二日清晨,答案不請自來。李員外家的管家匆匆趕到醫館,說小姐突發怪病,請陸昭容過府診治。
李府奢華,小姐的閨房內擺滿了名貴藥材,卻都對她的病癥束手無策。陸昭容診脈時,發現這病情比之前的患者都要嚴重,那些黑絲幾乎布滿了小姐的經脈。
"能治嗎?"李員外焦急地問。
陸昭容沒有立即回答。她讓所有人退出房間,只留下自己和昏迷的小姐。深吸一口氣,她將雙手懸在小姐身體上方,緩緩移動,讓掌心胎記的熱力引導她找到那些黑絲聚集的穴位。
隨著治療的深入,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胎記的熱度越來越高,白光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當最后一處黑絲被驅散時,陸昭容幾乎虛脫,而小姐的呼吸已經平穩,面色也恢復了紅潤。
"神跡啊!"聞訊趕來的李員外激動不已,"陸姑娘,你一定是上天派來救我們的!"
消息如野火般傳遍全城。陸昭容的醫館被圍得水泄不通,人們稱她為"雪印神醫"。而在人群之外,一座高樓上,月華郡主正透過琉璃鏡,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瓊臺醫印?"她輕哼一聲,"查清楚那丫頭的來歷,特別是...她與陸氏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