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還有......濕漉漉，黏糊糊的觸感。

顧一一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這兩種極其陌生且令人不悅的體驗。

作為寒暑不侵、纖塵不染的金仙，她己經(jīng)幾十萬年沒有過類似的感覺了。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流云仙宮，而是低矮、壓抑、布滿各種不明污漬的墻壁。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雜的、難以形容的......餿臭味。

她正躺在一堆軟硬不一、散發(fā)著異味的"物體"上。

憑借殘存的仙界知識庫，她勉強辨認出，這應該是凡人界稱之為"垃圾"的東西。

下雨了。

冰冷的雨水穿過頭頂破損的棚頂，滴滴答答落在她臉上、身上。

她試圖調(diào)動仙力，烘干衣物，震開這些污穢。

......毫無反應。

識海之內(nèi)，空空如也。

曾經(jīng)浩瀚如海的仙元，此刻干涸得如同龜裂的土地。

那枚象征著不朽與力量的金仙道果，布滿了裂痕，黯淡無光，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法力，真的沒了。

顧一一沉默了足足三分鐘。

然后，她嘗試站起來。

身上那件價值連城、水火不侵的流云仙裙，此刻沾滿了污漬，變得沉重而狼狽。

僅僅是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她感到一陣虛弱和......饑餓？

另一種陌生的、磨人的感覺從腹部傳來。

饑餓。

凡人賴以生存，卻又無比脆弱的標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污的手，纖細，白皙，卻不再蘊含翻江倒海的力量。

"所以，貧劫這就開始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

她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個狹窄的、堆滿垃圾桶的巷子。

外面?zhèn)鱽磬须s的人聲、車流聲，還有各種她無法理解的、尖銳或沉悶的聲響。

這就是凡間？

如此......喧囂而脆弱。

一個穿著橙色馬甲、拿著掃帚的大媽路過巷口，看到她，嚇了一跳，隨即嘟囔道："哎喲，這姑娘，cosplay也不用躺垃圾堆里啊？

怪嚇人的。

"Cos......什么雷？

顧一一沒聽懂，但她維持著臉上最后的清冷和高傲，拖著濕透沉重的裙擺，走出了小巷。

這個世界讓她眼花繚亂。

高聳入云的"方形建筑"，川流不息的"鐵盒子"，穿著奇裝異服行色匆匆的人群。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fā)，順著臉頰滑落。

周圍的人對她投來或好奇、或驚訝、或憐憫的目光。

她那身仙裙雖然臟了，但材質(zhì)和做工依然與周遭格格不入。

她需要找個地方避雨，并且......弄點吃的。

她看到路邊一個散發(fā)著食物香氣的店鋪，下意識地走過去。

香氣讓她腹中的饑餓感更加強烈。

"老板，"她開口，聲音因虛弱而有些低啞，"給本......給我一份吃食。

"胖乎乎的老板看著這個渾身濕透、容貌極美卻狼狽不堪的姑娘，愣了一下，還是麻利地裝了兩個熱騰騰的**子："十塊。

"顧一一看著他，沒動。

錢？

凡間的貨幣。

她，九霄云殿首席金仙，身無分文。

老板見她不動，催促道："十塊錢，姑娘。

"顧一一沉默了一下，試圖用她習慣的方式解決問題："我乃九霄云殿金仙顧一一，今日落難于此，他日回歸仙界，必以百倍瓊漿玉液相報。

"老板："......？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從疑惑變成了"這姑娘怕不是腦子有問題"的同情，揮揮手："走走走，沒錢說什么胡話呢？

別耽誤我做生意。

"顧一一："......"她第一次體驗到了，什么叫"溝通障礙"。

最終，她在那老板愈發(fā)不耐煩的目光中，沉默地轉(zhuǎn)身，重新走入雨中。

饑餓和寒冷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她的意志。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該去往何方。

仙界的記憶和凡人的感知在腦中交錯，讓她產(chǎn)生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和......一絲極淡的，幾乎被她忽略的茫然。

天漸漸黑了。

城市的霓虹燈亮起，五彩斑斕，在她看來卻無比刺眼。

她走到一座天橋下，這里能稍微擋點雨。

橋洞里己經(jīng)蜷縮著幾個無家可歸的人。

他們看了她一眼，又漠然地收回目光。

顧一一找了個角落，靠著冰冷的橋墩坐下。

仙裙?jié)裢妇o貼著皮膚，帶來陣陣寒意。

胃里空空如也，一陣陣發(fā)慌。

這就是"貧"嗎？

不僅僅是身無分文，更是這種無所依憑、被世界拋棄的無力感。

她閉上眼，試圖入定，隔絕這些凡塵的干擾。

但饑餓和寒冷如同最頑劣的心魔，不斷騷擾著她的心神。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姐姐......你，沒地方去嗎？

"顧一一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打著一把小花傘，正關(guān)切地看著她。

女孩眼睛很大，眼神干凈，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溫暖。

顧一一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蘇小暖被她清冷的眼神看得有點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把手里的塑料袋遞過來："我......我買了點面包和水，你......你要不要吃點？

"食物的香氣透過塑料袋傳來，顧一一的胃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那袋食物，又看看蘇小暖那雙清澈中帶著善意的眼睛，內(nèi)心天人**。

接受凡人的施舍？

對于金仙的尊嚴而言，簡首是奇恥大辱。

但是......饑餓的感覺，太真實了。

最終，生理的需求壓倒了一切。

她極其緩慢地，幾乎是僵硬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塑料袋。

指尖觸碰到溫熱的包裝，她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