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縫。

這是我唯一還能做的事。

第二章 河邊撿人

阿默翻了個身，棉被滑到地上。

我走過去，撿起來給他蓋好。

他睡得不踏實，眉頭皺著，嘴里又在嘟囔。

我湊近聽了聽，還是那幾個字，含含糊糊的，像是"布""匹""第三"什么的。

聽不明白。

我搖搖頭，回到門檻上坐下。

他來了快一個月了。

剛撿回來那會兒，一身是血，腦袋上一道口子，深得能看見骨頭。

渾身濕透了，泡得發脹，也不知道在河里泡了多久。

是我去河邊洗衣裳的時候看見的，一開始以為是個死人，走近了才發現還有口氣。

我一個人把他從水里拖上來的。

他沉得很，我拽了好半天才把他弄上岸。

扶回鋪子，那時候鋪子還在。

我把他后腦勺的傷口處理了，縫了三針。

是的，用縫衣裳的針線縫的。

我是裁縫，不是大夫，手里只有針線。

他疼得直哆嗦，可連叫都叫不出來，就那么咬著嘴唇抖著。

那雙眼睛看著我，空的，什么都沒有，像一口見不到底的枯井。

更早之前的事，我不想提，可又繞不過去。

我爹蘇正堂是柳河鎮最好的裁縫。

不是我吹的，是鎮上幾代人都認的。

他一手盤扣打得能跟繡出來的似的，旗袍的腰身收得恰到好處，什么身材到他手里都能裁出精神來。

他教會了我所有手藝。

從七歲開始，我就蹲在鋪子里看他裁布，八歲學拿剪刀，十歲能獨立鎖邊，十五歲做出第一件完整的衣裳。

我爹看了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說了句："還行，再練。"

那是他對我說過的最高的夸獎。

他是個悶人，話少，手里的活比嘴里的話多。

可到他臨走那天，他拉著我的手，說了好多話。

多到我都記不全了。

我只記住了最后一句。

"鋪子別丟，圖紙別給人。"

圖紙，是我們蘇家三代人的看家本事。

什么料子配什么版型，什么身形用什么裁法，哪個位置留多少余量，全在那幾十頁泛黃的本子上寫著。

外人看不懂，因為我爹用的是自己琢磨出來的一套記法，跟密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