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份保單。

保險金額：一百二十萬。

受益人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還有一個信封，里面是老劉的名片和一份理賠指南。

字條上寫著："流程很簡單，打這個電話就行。別怕麻煩，老劉人很好的。別拖著不辦，早點辦完早點安心。——孟河"

連理賠的事都替我想好了。

連"別怕麻煩"都替我想到了。

因為他知道我。知道我怕麻煩，怕跟陌生人打交道，怕處理這種復雜的事情。

所以他提前把所有步驟都寫好了。

我拿著保單坐在書房的地板上，抱著那本《小王子》，哭了很久。

然后我去了廚房。

打開冰箱。

冷凍層。

第一層是凍蝦。第二層是凍肉。第三層是幾根冰棒。

最里面。

一個白色的塑料盒。

我把它拿出來的手在抖。

打開。

整整齊齊的餃子。

一個個白白胖胖，排得密密麻麻。

每個之間都留了一點縫隙，防止凍在一起。

豬肉白菜餡。

他記得我喜歡豬肉白菜餡。

我伸手摸了一個。

凍得硬邦邦的。

但形狀還是那么好看。

他包的餃子一直是最好看的。

比外面賣的還好看。

每個都一模一樣，像用模具壓出來的。

他以前說過："餃子要好看才好吃。不好看的餃子，吃著沒心情。"

我當時還笑他："你這是做餃子還是做藝術品？"

他說："給我老婆吃的，當然是藝術品。"

我把盒子放回去。

關上冰箱。

站在廚房里。

看著灶臺上那個他用了五年的鍋。

鍋還在。

案板還在。

搟面杖還在。

調料罐還擺在原來的位置。

但人不在了。

廚房是整個家里我最不敢進的地方。

因為每一件東西都有他的影子。

06

那天晚上，我煮了四個餃子。

這是我一年來第一次開火做飯。

鍋放在灶臺上，接水，開火。

等水燒開的時候，我站在旁邊看著。

以前他煮餃子的時候，總會在鍋里豎一根筷子。

"筷子倒了，餃子就熟了。"

我說："那你直接看時間不就行了？"

他說："這叫傳統，懂不懂？我媽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