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五年，沈確突然愛上了養花。
我問他是什么花，能讓他每天早起晚睡地侍弄。
他頭也不抬，淡淡回我：“金銀花。”
直到他師妹誤闖進這片小花園，我想提醒她別碰那些寶貝。
可沈確卻笑著握住她的手，引她去碰那藤蔓。
“這花并蒂而生，狀似鴛鴦對舞。”
“因此它被稱作鴛鴦藤。”
兩人在暮色里侍弄同一株花，影子交疊成雙。
我站在玻璃門后，突然覺得我和沈確的婚姻也就走到這里了。
……
眼睛被暮色刺得發酸，我轉身進了廚房。
水壺在灶上發出嗡嗡的鳴響時，沈確推門進來了。
他手里捧著一把剛摘下來的金銀花，花開得正好，金銀兩色的小花成雙成對地依偎著。
“泡壺茶吧，書苓有點渴了。”
我愣愣地看著那幾朵花。
這株鴛鴦藤他精心養了三個月，我上周幫他松過一次土，不小心碰掉了一個剛結的花苞，他說我笨手笨腳，以后這些花還是他來弄就好。
從那之后，我再沒被允許踏進他的花園半步。
如今藤上結的這幾朵，倒是都摘下來了。
“沈確，這花……你不是很寶貝的嗎？”
“花只是花，摘了還會再開。”
我沒再作聲，把那一小捧花泡進茶里。
我端著托盤出去時，他們正并肩坐在花園的藤椅上。
林書苓湊近看沈確手機里的論文，沈確側著頭，耐心地講解著什么。
沈確接過杯子，先遞給她。
“嘗嘗，鴛鴦藤有清熱降火的功效，你最近熬夜做項目，我看你面色不太好。”
林書苓捧起杯子品了一小口，微微蹙眉。
“這花清香，或許直接用清水煮保留原味更好，泡在茶里，茶味反而把它本身的清冽壓住了，有點可惜。”
沈確笑了一聲，點了點頭。
“她不懂花，也不懂茶，將就喝吧。”
我端著托盤的手指緊了緊，林書苓忽然轉過臉來看我，笑容天真。
“那嫂子一定很懂學術吧？沈師哥這么年輕就評上副教授，你們在家是不是也天天討論課題呀？”
沈確沒開口，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吹著熱氣。
“不是，我當年就擦邊考了個一本，哪有什么學術能力可言。”
我說得很平靜。
這件事我早就接受了的，我和沈確之間差著的東西太多了，學歷只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項。
林書苓“啊”了一聲，似乎有些無措，下意識地嘟囔。
“那……那師兄是怎么和你……”
她沒說完，但剩下的半截話懸在空中，誰都聽得懂。
沈確這時開了腔，接的卻是之前項目上的一個技術難點，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帶開了。
他們開始聊那些我聽不懂的學術問題。
我端著茶盤站了兩秒，然后轉身回了臥室。
身后的討論聲還在繼續，沒有人注意到我離開。
臥室的梳妝臺上還放著我們五年前的結婚照。
照片里的他摟著我的肩，笑得很溫柔。
那時候他說，喜歡我的簡單。
現在想來，簡單和乏味大概只隔了一層紗。
我解鎖手機，點進和律師的對話框。
上面還停留在一周前的最后一條消息，我發的那句“謝謝您，我考慮好了再聯系”。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發了一條新的。
**，我考慮好了。麻煩幫我起草離婚協議書。沈確送走林書苓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我聽見樓下傳來燒水的聲音，然后沈確推門進來。
“剛才看你沒喝，我又煮了一壺。”
金銀花的清苦味混著水汽撲面而來，我沒有接。
“你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上火了？”
“下周是媽媽祭日了吧，我陪你去祭奠。”
他聲音放得更輕，握了握我的手。
看著我們交疊的手，我突然想起我們高中住校時期。
那時候我痛經痛得厲害，他一早就**出校門給我買紅糖姜茶，早自習時他把溫熱的茶塞進我手里。
“趁熱喝。”他當時說，耳朵尖都是紅的。
“趁熱喝吧。”沈確催了一聲。
我回過神，淡淡開口。
“金銀花性寒，我現在是經期。”
他怔了怔。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抱歉，我忘了。”
那壺茶在床頭柜上慢慢涼透，沈確起身去了浴室，水聲嘩嘩地響。
我躺進被子里，背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