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ˉ︶ˉ*)------------------------------------------,新生拖著行李箱,沿著梧桐大道往里走。林墨瀟站在門口,白色頭發在陽光下泛著淡銀色的光澤,紫色眼睛微微瞇起,看著遠處教學樓尖頂上那面校旗。“進去吧。”林正遠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宿舍在三號樓,四樓。熱水卡去后勤處辦,食堂的點心還不錯。”母親顧若清往他背包側袋里塞了一盒抑制貼,又檢查了一遍藥品包,“自己照顧好自己。嗯”了一聲,知道父母其實沒太把這次入學當回事。林家三代人幾乎都在秦羽大學讀過,從祖父那一輩開始,這所學校就像是林家的后花園,閉著眼睛都能走。奶奶葉琳娜當年在這所學校讀書的時候,哪怕是omega也沒人敢惹她——一個Omega,硬是成了整個**的戰略主心骨,林家上下的脾氣大概都是隨了她。,而是那些瑣碎的、關于Omega生理上的不便。顧若清甚至在他包里塞了三個牌子的抑制貼,說是怕他皮膚過敏可以換著用。“行了媽,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門。”林墨瀟把背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句:“有事打電話。”,身后父母的腳步聲漸遠,他的步伐反倒慢了下來。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從這一刻起,他和那個人在同一所學校了。。他們從初中開始就在同一所學校,但秦羽大學不一樣——這里的圈子更小,A、*、O混在一起,強制性的集體活動更多,宿舍樓、食堂、教學樓、社團,處處都可能碰上。林墨瀟想到這件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走廊里彌漫著淡淡的漆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林墨瀟爬上四樓,找到403室,門虛掩著,里頭已經有人在了。“來了來了!”一個聲音從門后炸出來,緊接著一張熱情洋溢的臉探了出來,黑色短發,棕色眼睛,笑得像是中了彩票,“墨瀟哥!”。,算是笑了。陳幻青是他堂姑的兒子,比他還小兩個月,但從小就比他開朗八倍不止。兩個人算是堂兄弟,關系不遠不近,但住在一起總比跟陌生人強。“你效率挺高。”林墨瀟把行李箱推了進去。
房間不大,兩張床,兩張書桌,兩個衣柜,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操場。陳幻青已經在靠門的那張床上鋪好了被子,枕頭旁邊還放了個小羊玩偶,突兀得很。
“我媽非讓我帶的,說晚上抱著睡得舒服。”陳幻青注意到林墨瀟的目光,趕緊解釋了一句,隨即又笑開了,“不過挺好的,咱倆一間,省得我天天跟不熟的人尬聊。對了你餓不餓?我媽早上做了早飯。”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袋,打開來,熱氣騰騰的香味就散了出來。
林墨瀟聞到飯的味道,胃里一陣真實的饑餓感涌上來。他想起自己早上光顧著聽母親念叨抑制貼的事,連口粥都沒喝。
“謝了。”他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確實是堂姑的手藝。
陳幻青自己也拿了一個,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剛才上樓的時候你猜我看見誰了?毛安清。”
林墨瀟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穿學生會的外套,站在行政樓門口,好像在安排什么。”陳幻青渾然不覺地繼續說,“還是一張冰山臉,跟誰都欠她八百萬似的,不過你說她長得確實好看,那雙紅眼睛往你身上一掃,嘖,怪不得外頭傳她什么校園傳說之類的——”
“飯不錯。”林墨瀟打斷了他。
陳幻青愣了愣,咧嘴一笑:“那可不,我媽手藝那是——”
話題成功被岔開了。
吃完,林墨瀟開始收拾東西。他把抑制貼整齊地碼進書桌抽屜里,又把藥品包放在旁邊。陳幻青看了一眼,沒多問,*eta對這些東西沒有好奇心。
收拾到一半,走廊上陸續有人經過,門開著,時不時有人探頭進來打招呼。林墨瀟對每一個都點頭致意,表情客氣而疏離,跟***年輕時一個樣——不怒自威,哪怕只是一個白頭發紫眼睛的Omega少年,站在那里也讓人不敢隨便開玩笑。
倒是陳幻青很快就跟隔壁幾間宿舍的人混熟了,站在走廊上跟人聊得熱火朝天,聲音隔著兩道墻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墨瀟坐在床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四十,新生大會十點半開始,他還有將近一個小時。
他靠回被子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陳幻青剛才那句話——“毛安清,站在行政樓門口。”
毛安清。
毛家的長女,黑色頭發扎成高馬尾,紅色眼睛像是淬了火的寶石。
林墨瀟從十六歲開始,就沒辦法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保持平靜。林墨瀟小時候見過毛安清。
兩家世交,逢年過節總要聚一聚。大人在客廳里談事情,就***孩子扔到一起。毛安清那時候披著短發,不怎么笑,大人讓她叫什么她就叫什么,讓一起去玩就一起去玩,配合得很,但也不多話。林墨瀟對她的全部印象就是“毛家那個安靜的姐姐”。
后來初中分開,兩家人各自忙各自的,聚得少了。偶爾在家族群里看到長輩發的照片,他會劃過去,不留痕跡。
再見到她是林墨瀟十六歲那年。
是在一個活動的會場。她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黑頭發扎成高馬尾,紅色眼睛看著手里的資料,陽光從背后打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淡金色。
林墨瀟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一開始沒認出來。
走近了,才覺得面熟。那雙紅眼睛從資料上抬起來,看了他一眼——沒認出來,或者認出來了也不在意,淡淡地移開了。
心跳在胸腔里砸了一下,又一下,毫無來由,像是被人猛地拽住了衣領。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轉身走遠的背影,腦子里把能想到的名字過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某個模糊的年少畫面上——那個不怎么笑的姐姐。
毛安清。
他不是十六歲才開始喜歡她。他是十六歲那年才發現,自己好像一直都在等她長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不是沒見過好看的人,不是沒遇到過性格出眾的人,但毛安清算是一個例外。她是一堵冰山,一座高塔,對所有人和事都保持著統一的、近乎冷酷的禮貌和距離。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偏偏讓人沒有辦法不去注意她。
林墨瀟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不能再想了。新生大會,領宿舍表,聽校長講話,回宿舍,吃晚飯,第一天就這些事。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領上不存在的灰,對正在走廊上跟人聊天的陳幻青喊了一聲:“走了,去領表。”
“來了來了!”陳幻青小跑回來,從桌上抓起自己的水杯,“你等等我啊。”
兩個人往樓下走,陳幻青還在跟隔壁的幾個新生說笑,林墨瀟走在旁邊,神色淡淡的。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他看見了公告欄上貼著的新生報到流程:先到行政樓大廳領取宿舍登記表,再到報告廳參加新生大會。
行政樓在校園正中心,是一棟灰白色的老建筑,外墻上爬滿了藤蔓植物,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大廳里已經聚了不少新生,三五成群地站著,有說有笑。長桌后面坐著幾個穿著學生會制服的高年級學生,面前擺著幾摞表格,正在按學院分發給新生。
林墨瀟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長桌旁邊的毛安清。
白襯衫外面套著學生會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右手拿著一支筆,左手按著一份名單。她正在跟旁邊的一個男生說什么,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林墨瀟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幻青已經興沖沖地擠了過去,林墨瀟只好跟上去。他站到長桌前,目光盡量自然地從毛安清身上移過去,假裝在看那張表格。
“林墨瀟。”他報了名字。
負責發表格的是個戴眼鏡的Alpha女生,翻了翻名冊,遞給他一張表:“填好了明天上午交到院辦。”
林墨瀟接過表格,轉身想走。
“等一下,你的宿舍信息條。”那個女生叫住他,在桌上翻了翻,沒找到,于是轉頭看向旁邊,“安清,你那邊是不是有omega的宿舍條?”
毛安清抬起頭來。
紅色眼睛從手中的名單上移開,落在了林墨瀟臉上。
林墨瀟覺得自己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短路了零點幾秒。他看著那雙眼睛,像是被什么東西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然。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表格,紙張發出輕微的褶皺聲。
毛安清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是看一塊石頭。她在桌上找到幾張宿舍信息條,翻了翻,抽出一張,推到他面前。
“403,陳幻青。”她的聲音也是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是冷淡,,“床位靠窗。”
說了兩個字,加一個床位信息。不多不少,完全沒有多余的寒暄。
林墨瀟伸手去拿那張紙條,指腹碰到紙面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沒有抖,這讓他感到滿意。至少從外表上看,他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謝謝。”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得多。
毛安清已經低下頭去看她手里的名單了,像是這件事已經結束,不值得再分配任何注意力。
林墨瀟轉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白發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白色的光。陳幻青還站在長桌前等自己的宿舍條,他朝林墨瀟的背影喊了一聲“你先去占座”,林墨瀟抬手擺了擺,算是聽到了。
走出行政樓大廳的門,秋風吹過來,林墨瀟才發覺自己的后背有一層薄汗。
他深吸一口氣,沿著臺階往下走,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好在他沒有顯得慌亂。
報告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林墨瀟找了個靠邊的座位坐下,把宿舍表格折好裝進口袋。旁邊的座位空著,他下意識地把背包放在了上面,防止有人坐過來,陳幻青還沒來,這個位子是留給他的。
他坐在那里,周圍是喧囂的新生們,有人在互相介紹,有人在討論食堂的飯菜。林墨瀟沒有加入任何一場對話,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報告廳前方的講臺,講臺后面的大屏幕上滾動著歡迎新生的字樣。
他在想毛安清剛才推紙條過來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涂任何顏色,干凈得像她這個人一樣——沒有多余的東西,沒有裝飾,沒有修飾,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林墨瀟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林家獨子,在任何人面前都無所畏懼,只有一個人讓他露出窘迫。
報告廳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陳幻青終于趕到了,從后排擠過來,氣喘吁吁地在林墨瀟旁邊坐下。
報告廳的燈暗了下來,前臺有人開始調試話筒,發出刺耳的嘯叫聲。新生們安靜下來,舞臺上的燈光亮起,幾個身穿正裝的人走上了講臺。
主持人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各位新同學,歡迎來到秦羽大學新生入學大會。大會第一項,請全體起立,奏校歌。”
所有人站了起來。林墨瀟跟著站起來,白色的頭發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一縷月光。校歌響起來的時候,他注意到報告廳側門走進來一個人——毛安清,她避開**臺的光線,沿著墻邊走到前排,在學生會的座位區坐了下來,手里拿著一份**稿。
新生代表發言。
林墨瀟早就知道她會是這個角色。毛安清在高中時期就是各種場合的學生代表,成績穩居年級前三,又是毛家的長女,外交世家的底子讓她在面對任何場合時都從容不迫。哪怕只是一份兩三分鐘的**稿,她也會認真對待,反復修改,直到每一個字都精準到位。
校歌放完了,大家坐下來。校長講話,副校長講話,教務處長講話,三個人加起來講了四十分鐘。林墨瀟靠在椅背上,目光沒有焦點地看著講臺,腦子里什么都沒想。陳幻青在旁邊已經開始打哈欠了,用手捂著嘴,眼眶都濕了。
“……下面,請新生代表,毛安清同學發言。”
掌聲響起來。
林墨瀟的手也跟著拍了幾下,不輕不重,跟周圍所有人的掌聲混在一起,沒有任何特殊性。
毛安清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上講臺。她把**稿放在桌上,卻沒有低頭去看,紅色眼睛掃過整個報告廳,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來:“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
接下來的三分鐘里,林墨瀟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不是她講得不好,恰恰相反,她講得很好。節奏、停頓、語調、重音,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像是一件精心打磨過的器物,沒有任何瑕疵。但林墨瀟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內容上,他看著那個站在***的黑色高馬尾,看著她紅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微的光澤,看著她說話時下巴微微抬起的角度。
發言結束,掌聲再次響起來。毛安清微微欠身,拿起**稿,走下講臺,回到座位上。整個過程中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包括林墨瀟。
新生大會在十一點四十結束。人群涌出報告廳,像是泄洪的水流,嘈雜而紛亂。林墨瀟和陳幻青被人流裹挾著往外走,陳幻青在旁邊說著什么,好像是關于下午要去買日用品的事,林墨瀟“嗯嗯”地應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個高馬尾。
毛安清走在報告廳側面的通道上,腳步比周圍的人都快一些,手臂下夾著那個文件夾,正低著頭跟旁邊的學生會同學交代什么事情。幾個新生湊上去想跟她說話,她停下來聽完,簡單地回答了幾句,又繼續往前走。
林墨瀟收回目光,跟著陳幻青走出了報告廳的大門。
秋天的正午,陽光明晃晃地落下來,把校園里的梧桐樹影子切成碎片。他瞇起紫色眼睛,把手**褲兜里,口袋里那張宿舍表格的邊角扎了一下他的指節。
走了一會兒,陳幻青忽然說:“安清姐,發言確實挺好。”
林墨瀟沒接話。
陳幻青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就是看著不太好接近,你說她在班里當**的話,會不會把人給凍死?”
林墨瀟終于開口了,聲音淡淡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陳幻青嘿嘿笑了兩聲,沒再繼續。
兩個人沿著梧桐大道往宿舍樓走,路兩邊的銀杏樹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葉子落下來,打著旋掉在地上。林墨瀟踩過一片落葉,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宿舍樓到了。林墨瀟推開403的門,把背包扔到椅子上,在床沿上坐下來。陳幻青去隔壁串門了,房間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靠著床頭閉上眼睛,耳邊是遠處操場上籃球砸地的聲音,夾雜著新生們興奮的說笑聲。
明天要交選修課表,后天開始上課,然后是社團招新,一整套流程走下來,大學生活才算真正開始。而在這套流程里,他會無數次地碰到毛安清——教室里、食堂里、走廊上、操場上,甚至可能在校外。
林墨瀟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十六歲開始喜歡她,到現在兩年了,一個字都沒說出口過。不是不敢,是覺得還沒到時候,或者永遠都不會到那個時候。毛安清那個人,除了親人,看不出來她對任何人有超過普通同學的感情,她對所有人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禮貌和冷漠。
他伸手拉開抽屜,看了看母親塞進去的那盒抑制貼,又合上了。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明亮的梯形。林墨瀟坐在陰影里,白發垂落下來遮住半邊臉,紫色眼睛半闔著,像一只在午后打盹的白貓。
外面走廊上傳來陳幻青的笑聲,隔壁宿舍有人在放音樂,樓下有人喊另一個人的名字。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熱鬧得有些嘈雜。
林墨瀟在這片嘈雜里閉上了眼睛。
學校的第一天,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領表,開會,回宿舍,沒有一個環節出岔子。毛安清的出現和消失都在他預料的時間范圍內,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沒有任何意外。
他反復咀嚼著這句話,不知道自己是在慶幸還是在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