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全縣三百多名教師的面，省教育廳的人把兩份評分表同時投上了大屏幕。左邊那份，我女兒綜合排名第一。右邊那份，她的名字消失了，換成了一個叫劉浩然的男生。校長坐在第一排，臉白得像墻灰。三個月前他拍著桌子沖我吼："你一個給人開車的，也配跟我講道理？再鬧，你女兒連高考都別想參加！"他以為我怕了。他以為一個司機翻不起浪。他不知道我方向盤后面坐著的那個人，已經在另一盤棋上等他自己走進了局。
第一章
后視鏡里那個人，我替他開了六年車。
方志遠部長坐在后排，手里翻著一份材料，偶爾抬頭看看窗外。
他的視線掠過鏡面，和我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六年了，兩千一百多天，我沒跟他主動說過一句跟工作無關的話。
這是我給自己定的死規矩。
司機就是司機，多一個字都是越界。
但今天，那道視線在后視鏡里停住了。
停了得有五六秒。
"何建國。"
他叫我全名。
六年了，他叫我全名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部長。"
"你今天看了幾回手機？"
我手在方向盤上緊了緊。
"……沒看幾回。"
"十一回。"他翻了一頁材料，語氣平得像在說一組數據，"等紅燈時掏出來四回，車流慢的時候掃了七回。你以為我在看文件，其實我一直在數。"
我喉嚨發緊，沒接話。
車子拐進市委大院，停在組織部大樓門口。
我下車，繞過去給他開門。
他跨出來，整了整襯衫領口，沒馬上走。
"雨晨出什么事了？"
我整個人一愣。
他知道我女兒的名字。
"沒……沒出事。"
"她期末考排第幾？"
"第一。"
"保送名額呢？"
我嘴巴張了張，半天擠不出字來。
他就那么看著我，等著。
"……被取消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得像砂紙。
他點了點頭，轉身往樓里走。
走到臺階上，停了一下，沒回頭。
"別著急。"
就三個字。
然后他進了門，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站在車邊，秋天下午的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手機在褲兜里又震了。
逃出來，是我女兒發的消息。
"爸，校長辦公室今天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