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因為他不能讓殷槐序知道，他今晚去過崔家。不能讓她知道，崔銜璧約她見面的那封信，是他親手送進鎮南將軍府門房的。不能讓她知道，他裴燼燃，是崔銜璧安插在她身邊的第一顆棋子。至少崔銜璧是這么認為的。

裴燼燃靠在樹干上，夜風灌進領口，吹得軍袍獵獵作響。他懶得整理領口，因為他知道殷槐序從巷子里出來的時候，第一眼會看到他的臉，第二眼會看到他敞開的領口——被風吹開的，不是他解的，所以是“不經意”的。他是故意的。他當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殷槐序看他的時候眼睛會先落在哪里。這個女人永遠不會承認，但她喜歡看他露出來的那截鎖骨。不是因為他露了，是因為他不經意地露了。如果是刻意露的，她會習慣。但“不經意”，她就沒辦法了。她會看，會多看半秒鐘，會假裝沒看。這一套，他試過七次了，每一次都奏效。他從不在她面前刻意打扮，甚至故意穿得隨便些——軍袍洗到發白，靴子沾著泥，頭發用一根舊麻繩隨便扎著。因為殷槐序討厭京城男人的精致，討厭崔銜璧那種從頭到腳一絲不茍的完美。她喜歡“真的”，喜歡“不經意的”，喜歡“不裝的”。那他就給她“真的”。每一次皺眉，每一次沉默，每一次“不小心”露出來的鎖骨，都是精心計算過的“不計算”。

裴燼燃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他多會演戲，而是他演了十二年，已經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是真的了。比如“走吧”這兩個字。他說了無數遍，每一遍都在同樣的時機——她最累的時候、最脆弱的時候、最需要有人替她做決定的時候。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說“走吧”，比說一百句“我心疼你”都有用。因為殷槐序不缺情話，缺的是一個替她關上門的人。她不需要男人告訴她“我愛你”，她需要男人告訴她“你累了，我帶你走”。所以他永遠在她說不出話的時候，替她說“走吧”。這不是巧合。這是計算。用十二年的時間，記住她每一個表情、每一種沉默、每一次呼吸的頻率變化。他知道她哭之前會先攥左手，知道她生氣的時候會先抬下巴，知道她動心的時候會先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