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底努力地往上浮，卻怎么也浮不上來。

“怎么了？”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蕭衍收回手，垂下眼簾，像是忽然失去了看她的勇氣。

“沒什么，”他說，“該睡了。”

他又叫她沈蘅了。不是阿蘅，是沈蘅。她知道這兩個字的區別——阿蘅是給死人的，沈蘅是給活人的。她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忽然改口，不知道他是終于分清了她們，還是只是在那一刻忽然清醒了。

她躺下的時候，心跳得很快。她將手按在胸口，感受著掌心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動，在心里問自己：沈蘅，你是不是傻？他說了你一句沈蘅，你就高興成這樣？你知不知道明天他可能又會叫你阿蘅，又會把你當成另一個人的替身？

她知道。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四

大婚滿半年的那天，沈蘅在蕭衍的書房里發現了一個秘密。

她平時不進他的書房，蕭衍也不許任何人進他的書房，連打掃都是他自己來。那天是個例外——蕭衍進宮議事，走得急，一份要緊的公文落在了書案上，管家不敢擅自進去拿，只好來求沈蘅。

沈蘅推開書房的門，一股陳舊的墨香撲面而來。書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三面墻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整齊地碼著各類書籍和卷宗。書案上攤著一幅畫，墨跡已經干了，畫上是一個女子，站在一樹梨花下，回眸淺笑。

沈蘅的呼吸停了一瞬。

畫上的女子和她長得很像，眉眼、鼻梁、唇形，甚至額前那一縷碎發的弧度都一模一樣。但那個女人比她多了一樣東西——笑。那是一雙會笑的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新月，里面盛滿了光。沈蘅不會那樣笑，不是不想，是不會。她從小在太傅府不受寵，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子，笑起來永遠是端莊的、克制的、恰到好處的，像一尊瓷器的微笑，好看但沒有溫度。

畫上的女人不一樣，她的笑是鮮活的，是帶著溫度的，是一個人被愛著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笑。

畫的一角題著兩行小字：“蘅蕪有香，婉兮清揚。建安七年春，為婉卿作。”

婉卿。容妃。林蘅。

沈蘅把公文從書案上拿起來，轉身要走的時候，書案上另一個東西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