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醫院那種慘白，是宿舍那種發黃發舊的白，上面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趴著的貓。

上鋪的床板就在我鼻子上面二十厘米的地方，木頭紋路清晰得像一張地圖。

右胳膊壓麻了。

我側過身，看見枕頭邊上那個藍色的塑料鬧鐘，7:00。

日期那一欄寫著：2019年4月3日，星期三。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記得這個日子。2019年4月3日，周三，大三下學期。

陳嶼第一次找我借五千塊錢的日子。

他說他家里出了點事，急用，下個月就還。我二話沒說轉了賬，甚至沒問他出了什么事。

后來那五千塊再也沒有回來過。不僅如此，在那之后他又借了七八次，從三千到一萬不等，總數三萬六。每次都是“兄弟我跟你講真的急用”，每次都是“下個月一定還”。

那是我還傻乎乎地覺得，誰還沒個難處呢？

我慢慢坐起來，渾身濕透。不是汗，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涼意，像被人從冰庫里撈出來還沒擦干。

上鋪的陳嶼翻了個身，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他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沙啞：“明哥……你今天有課嗎？”

他的話跟上輩子一模一樣！我的瞳孔一陣猛縮，像是激怒的猛獸。

先確認我有沒有課，如果有課他就跟著去蹭點名，如果沒課他就開口借錢。

因為他在這個學校的出勤率已經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下，再曠課就要被教務處約談了。而我，他的好兄弟陳明，是他唯一的救生圈。

我張了張嘴，嗓子像被砂紙打過一遍。

“沒課。”

我說了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

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我重生了。

但我不知道這是老天給我的第二次機會，還是另一種折磨。

如果我現在就掀開被子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說他未來會推我到車輪底下，說他會幸災樂禍——陳嶼一定會露出那種困惑又受傷的表情，然后告訴所有人：“陳明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咱們多關心關心他。”

所有人都會覺得我是一個瘋子。

所以我必須——

“明哥，”上鋪的聲音又響起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