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下午。
中考成績出來那天，太陽毒得像要把人曬化。他蹲在網(wǎng)吧門口的臺階上，把查詢短信翻來覆去看了七遍。總分低得可憐，離縣里最差的那所高中分?jǐn)?shù)線還差一大截。他的手指在手機(jī)屏幕上發(fā)抖，每看一遍，那串?dāng)?shù)字都不曾改變，像是刻在判決書上的罪證。
他把手機(jī)塞回褲兜，狠狠吸了一口煙。劣質(zhì)**的味道嗆進(jìn)肺里，辣得他眼淚直流。網(wǎng)吧里傳來鍵盤噼里啪啦的聲響，有人在大喊“上路上路”，有人在罵“你是豬嗎”。這些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和李茂腦子里嗡嗡的聲響攪在一起，混成一團(tuán)漿糊。
他蹲在那里抽完了一整包煙，直到手指被燙到才回過神來。
回家是一條三里的土路，太陽曬過的地面冒著熱氣，蒸得人頭暈。路邊的玉米稈兒歪歪扭扭地耷拉著腦袋，和他一樣沒精打采。李茂走得極慢，一雙破球鞋踢著石子，踢得石子骨碌碌滾進(jìn)水溝里，濺起渾濁的水花。他在路邊停下來，對著那汪水溝看了很久，水面漂著一片爛菜葉，幾只蚊蟲在上面打轉(zhuǎn)。
他忽然想，要是自己也能像這片菜葉一樣爛在水溝里就好了，就不用回家面對那個聲音。
母親王秀蘭的聲音。
他怕那個聲音。準(zhǔn)確地說，他怕那個聲音里藏著的期待。每次他考砸了，母親都不罵他，只是用那種聲音說話——低低的，悶悶的，像從井底傳上來的回聲。她越是這樣，李茂就越覺得自己是個**。
“李茂你個**。”
他對著水溝里的倒影罵了自己一句。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院子里的燈亮著，昏黃的燈泡周圍繞著密密麻麻的飛蟲。堂屋的門大敞著，電視里在播什么新聞，聲音開得很大。李茂站在院門口，先探頭看了一眼——母親不在堂屋。
他躡手躡腳地往里走，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響。他剛走到廚房門口，一只貓突然從墻頭躥下來，嚇得他一個激靈，本能地后退了兩步，后背撞上了門框。
廚房里，王秀蘭正在剁餡。
那把菜刀是用了十幾年的老刀，刀刃磨得發(fā)亮，利得像片玻璃。她一刀一刀剁下去，案板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