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真棒。"
她笑了。
那笑容讓我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戳了一下。
"媽，老師說下周發獎狀，全校大會上。"
"好，媽去看你。"
她走出廚房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鳥。
可是第二天，我忘了。
婆婆讓我去鎮上幫她買藥，來回折騰了一整天。
等我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大女兒坐在門檻上。
手里攥著一張紙。
"媽，你怎么才回來？"
我這才想起來。
獎狀。
大會。
"對不起，媽有事耽擱了。"
她沒說話。
把手里的紙遞給我。
是獎狀。
"全校第一名"，紅底金字。
"你沒去看我。"她的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媽下次一定去。"
"奶奶也沒去。"
"奶奶……她腿腳不方便。"
"可是堂哥上次比賽，奶奶去了。"
我張不開口。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媽，你是不是也和奶奶一樣？"
我心里一顫。
"一樣什么？"
"一樣嫌棄我們。"
她的眼睛紅紅的，可是沒哭。
那個瞬間，像有一把刀，直直**我心里。
03
大女兒轉身進了屋。
她沒哭。
她只是不再看我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張獎狀。
"全校第一名"。
我五歲的女兒，考了全校第一名。
而我連一場頒獎典禮都沒能出席。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腦子里一直是她的那句話。
"媽，你是不是也和奶奶一樣嫌棄我們？"
我嫌棄她們嗎？
我不嫌棄。
可我做了什么？
我為了生一個兒子，一次次懷孕、生產。
為了讓婆婆高興，為了讓老公不再沉默。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肚子上。
卻從來沒有好好看過，我那五個女兒。
第二天一早，婆婆又開始催。
"葉酸吃了沒有？這個月怎么樣了？"
我沒回答。
"問你話呢！"她提高了嗓門。
"我不生了。"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老公剛端起粥碗，手停在半空。
婆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不生了。"
我的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
"你說的是人話嗎？"婆婆站起來，"你不生兒子，你憑什么住在我們老**？"
"那我就不住了。"
老公的粥灑在桌上。
"你瘋了？"他看著我。
"我沒瘋。"我說，"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婆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翅膀硬了是吧？你以為你是誰？當年要不是我們老**要你，你能嫁得出去？"
"我感謝你們當年要了我。"我說，"但是這不代表我要一輩子被你踩在腳底下。"
"你——"
大女兒從房間里走出來。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們。
我忽然覺得渾身都有了力氣。
"我有五個女兒。"
我說得很慢，一字一字。
"她們不是賠錢貨。"
"她們是我的命。"
婆婆氣得直哆嗦："老二，你聽見了沒有？你媳婦反了天了！"
老公終于放下了碗。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以后別后悔。"
他的語氣很平靜。
平靜得讓我覺得陌生。
"我不會后悔。"
當天下午，大嫂帶著兩個兒子過來了。
不是來串門的。
是來看熱鬧的。
"弟妹，聽說你不想生了？"她笑著問我。
"嗯。"
"那你以后怎么辦呀？沒有兒子，誰給你養老？"
"我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聲了。
"自己？五個丫頭片子能指望什么？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我沒理她。
大女兒走到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有點涼。
但是很用力。
大嫂看見了，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走吧，看完熱鬧回去了。"她拉著兩個兒子出了門。
院子里，婆婆還在跟老公說話。
我聽見她的聲音。
"離婚，必須離婚。娶個新的，能生兒子的。"
老公沒吱聲。
那一刻，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氣。
原來，他從來就沒站在我這邊。
晚上，我把五個女兒叫到一起。
大女兒五歲，最小的剛滿半歲。
老二三歲，老三兩歲，老四一歲。
五張小臉，五雙眼睛，都看著我。
"媽有話跟你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