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我爹后來腦溢血死在廠里倉庫,這事我從來沒和她當面說過。
“當年的事……”秦璐開口。
“別說了。”
我不是大度。是不想聽。
她松了手,把臉轉向窗戶。窗外是住院部的走廊,白大褂來來回回,有個老頭推著輸液架慢慢走過。秦璐看著那個輸液架,嘴角往下彎著,像要哭又沒哭。
從醫院出來,我在車上坐了很久。
車窗外的天陰著,灰蒙蒙的,要下雨不下雨。秦璐的病房在四樓,從停車場能看到四樓的窗戶。燈亮著。
我開車回廠里。
到廠門口,馬軍正和幾個工人在院子角落里抽煙說話。我一推車門,他們馬上散開,像一群看見貓的麻雀。
老孫從倉庫門口站起來。
他面前是一堆剛下線的板材,碼得整整齊齊,封邊條還散發著膠水的味道。老孫把煙頭從嘴里拿出來,踩滅了,看著我從車上下來。
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想起我爹。不是那種慈愛的眼神。是那種打量一個東西值不值錢的眼神。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他忽然開口。
“周老板。”
老孫從不叫我周老板。他叫我“孩子”。從我爹死后,他一直叫我“孩子”,叫了二十年。
“怎么了?”
“**在的時候,廠里每一分錢都走明賬。”
老孫彎下腰,把踩滅的煙頭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筐里。背對著我,動作很慢。
“他是半夜死的。死在倉庫里。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老孫直起腰,轉身看著我。
“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沒等我回答,自己走了。背著那扇還沒來得及裝鉸鏈的木門,佝僂著背,腳下生風。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馬軍從財務室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又把頭縮回去了。
晚上九點,我在辦公室抽完最后一根煙,鎖門。
手機亮了。秦璐發來一條消息:“化療日期定下來了,下周一。你能來嗎。”不是問句。她的句子從來不帶問號。
我打了兩個字:能來。
發送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辦公室燈全黑著,只有手機屏幕的光照在眼睛上,晃得難受。
回到家,蘇錦已經睡了。客廳留了一盞小夜燈,橘**的,正好照在餐桌上一副碗筷上,用紗罩蓋著。我揭開看了一眼,紅燒排骨,還沒涼透。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蘇錦臥室的方向。門虛掩著,里面靜悄悄的。
我沒胃口,但還是坐下吃了。排骨太咸了,蘇錦一向掌握不好鹽的分量。
我嚼著發咸的排骨,忽然想到一件事。
這十年我吃過無數頓蘇錦做的飯,排骨有時候咸有時候淡,咸了她就說“今天手重了”,淡了就自己多蘸點醬油。我從來沒夸過她做飯好吃,她也沒問過。
直到現在才覺得哪里不對。
一個能記住我每個季節換季該穿什么衣服的女人,會記不住一盤排骨放多少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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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節
蘇錦開始主動問廠里的事,就是從那個周末開始的。
周六早上,我在客廳看手機上的原材料報價。蘇錦端了兩杯豆漿過來,一杯放我面前,一杯自己端著。她平常不喝豆漿,說是喝不慣豆腥味。
“最近原料是不是漲了?”她問。
我說漲了一點。
“利潤呢?”
“薄了。”
蘇錦點點頭,喝了一口豆漿。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什么。她把豆漿放下,拿遙控器打開電視,換到一個婆媳劇的頻道,聲音開得很低。
“劉姐說現在做實體的都在死撐。”蘇錦盯著電視,像在跟電視說話。
“她老公那個小作坊當然撐不住。”
“你撐得住就行。”
她說完站起來,去衛生間洗杯子。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然后又停了。
我從手機的邊緣看過去。她站在洗手臺前,背對著我。看不出在干什么,就是站著。
洗衣機在陽臺上突然“嘀”了一聲,衣服洗好了。蘇錦去晾衣服,把衛生間和陽臺的燈全關了。我聽見晾衣架被拽下來,金屬和金屬摩擦的聲音。
“你明天去不去廠里?”她在陽臺上問。
“去。”
“我跟你一起去。”
我放下手機。蘇錦去廠里的次數十年里數得過來。上一次是三年前,我過生日,她提了一袋餃子來分給工人們吃。再上一次是有個工人受傷,
小說簡介
抖音熱門是《我把前女友送進醫院才明白,墊住院費的居然是我老婆》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孤辰不落”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 第1節秦璐把假發摘下來的時候,我正在算這個月原料款的賬。她就那么隨手一摘,像摘帽子。假發底下的頭皮上有一層青灰色的發茬,稀稀拉拉的,頭頂有一道疤,粉紅色的,新長出來的嫩肉。她把假發放在我辦公桌上,旁邊是茶杯和煙灰缸。“20萬。”她說。我看著她。她不看我,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展開,壓在假發底下。甲狀腺癌,我掃了一眼那幾個字,沒細看。診斷書下角有一張銀行卡號的復印件,折痕很深,像是疊了又展開過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