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靈石，樓下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對勁。
像有人掐住了整條街的嗓子。
放下靈石走到窗邊往下看。
一樓大廳門口，一個穿著破皮甲的地痞修士正雙腳搭在桌上，面前擺了七八個空盤子，油漬糊了一臉。
他身后站著四五個同伙，個個橫肉滿面，腰間別著品相低劣的法器。
“老子吃了你們家這破火鍋，拉了三天肚子！”
地痞拍桌子，唾沫橫飛。
“不賠錢還想收老子餐費？信不信老子拆了你這破樓！”
伙計們縮在柜臺后面，沒人敢上前。
地痞的修為是筑基后期，在這條街上不算什么。
但他身后有一個氣息不穩的金丹初期，像是剛突破不久的野路子。
夠唬人了。
地痞站起來搖晃著走向柜臺，一把揪住最近的女伙計衣領。
“喲，小娘子長得不錯。跟爺走吧，給爺暖——”
那個“被”字還沒出口。
一道金光從九樓窗口直直墜下，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靈壓，精準砸在地痞天靈蓋上。
那是一枚印。
天衍令。
當初謝無妄連著靈脈法寶一塊兒砸給我的“垃圾”之一。
我一直拿它當鎮紙壓賬本。
今天第一次拿出來用。
效果不錯。
地痞連叫都沒叫出來，整個人從頭到腳被金光吞了，等光散去，原地只剩一灘焦黑痕跡和幾顆碎牙。
身后那幾個同伙腿軟得互相攙著，連滾帶爬地跑了。
金丹初期那個跑得最快。
大廳安靜了三秒。
然后一片叫好聲都快把屋頂掀了。
我收回天衍令，彈了彈上面并不存在的灰，轉身繼續數靈石。
第三百七十三顆。
——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天衍宗，閉關峰。
一聲悶響從山腹深處炸開，整座山峰晃了三晃。
禁制碎了滿天，靈光亂飛。
沈清衍從碎石堆里走出來。
渾身金丹期靈壓不要命地往外涌，黑發散落，眼睛通紅。
手里捏著那張被淚痕和靈力浸透的信箋，紙都皺得快爛了。
“清衍君……此生不復相見……是妾身最大的遺憾……”
翻來覆去讀了至少三十遍。
每讀一遍，靈壓就暴漲一分。
“姐。”
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聽不見。
下一秒，一掌拍碎了閉關室石門。
碎石飛出百丈，砸穿了隔壁三個師兄的洞府。
沈清衍赤著腳走出閉關峰。
沿途碰上的弟子全被他靈壓震得貼墻站著，大氣不敢出。
他走進宗門大殿，沒有一個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于是他砸東西。
先砸供桌。
再砸香爐。
然后把大殿正中央那尊開宗祖師的雕像一拳轟成了齏粉。
有膽大的長老跑來罵他。
被他一個眼神逼退了三里地。
砸完了，他怔怔站在一地瓦礫中間，垂著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然后他抬頭看了一眼大殿的房梁。
結實，粗壯，一看就能吃住勁。
他飛身上去，扯下腰間束帶，熟練地打了個結。
——不是真想死。
他只是覺得這樣鬧一出，總會有人告訴***到底在哪。
消息傳到謝無妄面前的時候，仙尊正在喝茶。
“……掛在房梁上？”
“是。掛了半炷香了，誰勸都不聽，嘴里就翻來覆去喊把我姐還給我。”
謝無妄放下茶盞。
杯沿上多了一道細紋，是他剛才捏的。
“情蠱。”他下了判，語氣冰冷，“那個女人果然在他身上種了情蠱。”
站起來，負手走到窗前，望著凡人界的方向。
“本尊倒要親眼去看看——那個毒婦，如今有多凄慘。”
**03**
謝無妄下山的時候，特意挑了一件灰撲撲的舊袍子。
修為壓到筑基期，又拿易容術把那張太招搖的臉換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劍修。
方臉，濃眉，嘴角往下耷拉，怎么看都像個在邊境城混飯吃的落魄散修。
他做好了一切準備。
準備看一個曾經的“狐貍精”在靈氣枯竭的凡人界茍延殘喘、沿街討飯的慘樣。
準備收集夠多的“罪證”帶回去給徒弟看，打碎那所謂的情蠱。
準備在心里冷笑一聲，然后轉身帶弟子回山修煉，從此把這個小插曲翻篇。
然后他在邊境城的入口停住了腳。
不是被什么禁制擋了。
是看到了那個隊伍。
排隊的人從一棟九層銀色酒樓門口開始，沿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