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聲音刺痛著溫如絮的耳膜，她揉了揉耳朵，卻又立馬反應過來。

掉河里了，那豈不是就是柳清清！

瞬間，她便瞪圓了眼，即便身后的侍女著急喚她，溫如絮的動作也沒有絲毫減慢。

生怕自己稍微慢一些，就只能看見兄長“英雄救美”的英勇畫面。

只是剛穿過假山群，溫如絮步履匆匆，竟迎面撞上了一人。

那人胸膛著實是太硬了，叫她摸著額頭，眼尾都滲出淚意來，紅彤彤的，瞧著天可憐見。

她揉了揉額頭，即便沒有鏡子溫如絮也能猜到，定是紅了。

可她卻連頭都沒抬，就連聲音里都帶著哭腔，心底還是記得今日的要事。

“讓讓，我要去救人了。”

頎長的身影將她的身子盡數籠罩干凈，面前男人并沒有退讓，只是眉心擰緊了一瞬，問：“救誰？”

溫潤卻藏著清冽的嗓音一出，瞬間叫溫如絮怔愣在了原地。

她極為緩慢地抬起頭來，一下撞進了謝時煜含笑的鳳眸里。

溫如絮曾聽說過，謝時煜的生母是個難得的美人。如今在他面上，也能窺見幾分出來，他眼尾微微上挑，迤邐入鬢。

鼻梁更是高挺，將整張臉襯得愈發立體。

就連膚色都是養尊處優的白凈，日光下泛著玉質的光澤。

今日明明是為了他舉辦的賞花宴，可謝時煜卻像是往常一般，墨發用一根素玉簪綰著，偶有幾縷碎發散落額前，倒添了幾分隨意的溫潤。

他含笑著看著溫如絮，眼底卻是波瀾不驚的冷意與疏離。

卻不知，在她腦海之中浮現上來的，卻是他青紫的臉，與涼透了的身子。

那話本子里的結局，便是謝時煜被污蔑叛國，連帶著整個定陶侯府獲罪、收監。判處滿門斬首！

謝時煜撐著斷了了腿趕到刑場，卻只救下了她一人。

天之驕子跌落凡塵，謝時煜被迫支起抄書攤子維持生計，卻每回都被當初仰慕他，卻又記恨他太過耀眼的紈绔子弟戲弄。

可即便如此，溫如絮卻還是被他養得極好。

雖日子過得清貧，她卻依舊像溫室中的花朵，漸漸綻放開。

直到男女主大婚的前一夜。

數不清的暗衛踢開那破舊的木門，溫如絮眼睜睜地看著那已經成為太子的男主奸笑著，將謝時煜雙修長的手指，一根根掰斷。

將他從輪椅上拽下，倒吊在門口的老槐樹上。

整整兩個時辰，數不清的傷痕、烙鐵印記，浮現在他身上。

直至咽氣。

夢境之中的場景再度浮現，卻叫溫如絮的眼眶更熱了，她吸了吸鼻子，將胸腔之中的悶氣給吐出。

“兄長，您怎么在這兒？”

溫如絮咬了咬下唇，她費盡心思想要往謝時煜的身后探。

可他的身量太過于高挺，即便是溫如絮踮起腳尖來，也只能到他的肩頭。

她右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了他的肩頭，這是記憶之中，定陶侯府覆滅后，她與謝時煜相依為命時而涌起的親近。

刻在她骨子里，叫溫如絮這動作出奇地自然。

只是，謝時煜卻僵硬住了。

他眉心緩緩擰緊，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旁邊挪了挪，避開溫如絮那莫名而來的親近。

謝時煜沒有直接回答溫如絮的話，只是淡淡開口：“從溫姨那兒逃出來的？”

外人皆以為，謝時煜與繼母的關系算不得好。

可唯有定陶侯府的人才知曉，對于這個他十歲才進府的繼母，謝時煜心中并無任何不喜。

只是，若是讓他喚母親。

謝時煜便緘口不言。

溫夫人也不是什么蠻不講理的性子，這么多年，就這么縱著他喚了，一直到如今。

溫如絮腦海之中的想法驟然被打斷，不自覺地跟著謝時煜的想法走了。

聽著他的話，溫如絮乖巧地頷首，剛要說些什么，便瞧見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丫鬟不知從何處竄出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拉扯著謝時煜的衣袖。

“世子，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那丫鬟哭得梨花帶雨，聲線凄涼婉轉，落入溫如絮的耳里，只覺得她是個唱戲的好苗子！

她眼睛眨巴了一下，見謝時煜看向了她，溫如絮才瞬間反應過來自己來的目的。

阻止謝時煜救人！

見他似乎有了動作，溫如絮一下拉住了謝時煜的衣袖，往日里乖巧的小圓臉如今板著，梆硬。

“你家小姐是誰家的？今日小姨請來的姐姐們不都在前頭賞花品著茶聊天嗎？怎么會來這兒？”

溫如絮那一雙杏眼瞪得溜圓，語氣卻當仁不讓，條理還極順：“我不認識你，兄長自然也不可能認識，你又怎么知道他是定陶侯府世子？我也在這兒，你不求我單單求他，是看不起我這個寄居在定陶侯府孤女的身份嗎？”

那丫鬟自然是看見了溫如絮，只是沒想到溫如絮竟把話如此挑明了，丫鬟面上神情變了又變，想反駁，可咬了咬牙卻又說不出什么話來。

只能當做沒聽見似得，將頭一扭，給溫如絮留個后腦勺。

哭得梨花帶雨，甚是可憐，卻避著溫如絮同瞧見洪水猛獸一般。

溫如絮見她不吭聲，立馬扭頭看向謝時煜，攥住他衣裳的手微微發力。

謝時煜只覺得頭疼。

兩邊衣袖都被人扯著，拉拉扯扯，不成體統！

只是他慣是掛著溫潤的面容，即便如今不悅了，旁人也看不出來。

那丫鬟察言觀色慣了，隱約察覺到有些許的不對勁，攥緊他的指尖微微放松了些。

瞬間，便叫溫如絮得了可乘之機。

不知曉哪里來的力氣，一下就將謝時煜往自己這兒拉了兩步。

見他與那丫鬟隔了幾步的距離，她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可這口氣剛松到一半，便見那丫鬟搖搖欲墜，想將鍋扣在她的頭上。

“姑娘您這般，難不成是想眼睜睜地看著我家姑娘喪命？”

溫如絮唇瓣抿緊，抬眸時，恰見風刮過，露出后邊的泛起漣漪的湖面。

隱約瞧見湖里當真有個人影！

雖然在夢境之中，溫如絮對那個所謂的女主心中并沒有任何好感，可她也知曉，柳清清不是旁人，是柳尚書的女兒！

即便只是個庶女，卻也是官員之女，若是當真在定陶侯府出事，怕是會牽扯到小姨這么多年好好經營定陶侯府的名聲！

見溫如絮眼眸里似是浮現一絲慌亂，小丫鬟自以為她害怕了，便逼近一步：“我家小姐可是柳家的，你們...”

她還沒將話說完，溫如絮便一下撇開了她，往湖邊走。

距離岸邊不過兩三丈遠，那女子的身子正在水里沉沉浮浮，長發散開來，面色漲得通紅，不知是憋的還是嗆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什么像樣的聲音。

雙手無力地拍打著水面，那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濺起的水花也越來越小。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里滿是驚懼和絕望，直直地望向岸邊。

溫如絮攔住了謝時煜：“兄長，你在這兒待著！”

不等謝時煜做出反應，溫如絮一下將發髻上今早小姨給她戴上的新發飾給扯下，一股腦塞進謝時煜手里，畢竟這可是今歲京城時興的發飾，若是弄丟了她可得心疼！

下一瞬。

“撲通——”

春末的湖水還是帶著涼意，溫如絮打了個哆嗦，迅速往女子身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