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爸爸沒抬頭。他把一顆花生米擱在門牙上，慢慢咬開，發出一聲脆響。
"建國。"
這回是外公開的口，老花鏡后面那雙眼睛已經擰起來了。
"你兩口子合計合計，都是一家人，這事兒難辦嗎？"
爸爸把花生衣揀出來，擱在桌上，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
他什么都沒說。
但我知道，他在想事情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不說話，手上找點東西捏著。
沉默像一塊濕毛巾，捂在每個人臉上。
第二章
舅舅大概覺得沉默就是默認。
他臉上的笑容活泛起來，又倒了半杯酒。
"浩然，快叫姑父。以后你就住姑父的房子，得記人家的好。"
浩然肩膀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還沒出聲。
爸爸開口了。
"浩然。"
他第一次正面看表弟，不是隨意那種看，是把人從頭到腳過了一遍。
"你在學校幾點睡？"
浩然愣了一拍，下意識看向**。舅舅沖他點了下頭。
"十一點……有時候十一點半。"
"早上呢？"
"五點二十起床。"
"中午睡不睡？"
"不睡。做卷子。"
爸爸從口袋里掏出那盒煙，磕出一支，在手指間滾了一圈，沒點。
"那學校離我們那房子，騎車十五分鐘。也就是說，晚上放學到家，差不多六點。對吧？"
浩然點頭。
"六點到家。洗手、換衣服、收拾書包，六點一刻。然后呢？吃飯。飯誰做？"
"這……"
舅舅搶過話。
"浩然可以自己學嘛。煮個面條，熱個饅頭，簡單得很。"
爸爸沒看他，還是盯著浩然。
"你會做飯嗎？"
浩然臉紅了。他搖搖頭。
"煮過泡面。"他小聲說。
爸爸又從煙盒里磕出第二支，跟第一支并排放在桌上。
"不會做飯，那就得買。學校附近的小飯館，一頓最少十五塊。一天兩頓在外面吃，三十。一個月九百。三年，三萬二。"
舅舅的笑淡了一點。
"**，哪有這么算的……"
"我還沒算完。"
爸爸的話不急不慢，像在念一張清單。
"水電費，老小區沒天然氣，用的電磁爐和電熱水器。冬天電費一個月少說兩百。物業費、垃圾處理費，一年一千二。日用品，牙膏牙刷洗衣液毛巾床單被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