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的老舊水管承受不住持續(xù)的大流量供水，自動限流了。水沒完全停，變成了細(xì)流，細(xì)細(xì)的，無聲地從水龍頭里流出來。她喊不出聲了，沒力氣了。

五天之后，房東來收房租，聞到味道，報了警。她趴在浴缸邊沿，臉朝著門，手伸向水龍頭。她的手指離水龍頭開關(guān)只有幾厘米。夠不到。

蘇晚棠從趙美蘭的遺物中找到了一本日歷。每天撕一頁，她撕得很整齊，沿著虛線撕，沒有撕破過。撕到死的那天，撕到三月十七日。撕到三月十七日那一頁。她手里還攥著撕下來的那一頁，攥皺了。那頁日歷的背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水開了，誰來關(guān)一下？”字跡很亂，筆畫歪歪扭扭，像小孩寫的，但不是小孩，是老人的手在抖。寫“開”字的時候，豎鉤寫成了彎鉤，像一根被風(fēng)吹彎的樹枝。“誰來關(guān)”三個字寫得很小，擠在一起，像三個人抱團(tuán)取暖。

那行字的下面還有兩個字，寫得特別大，占了半頁紙。用力寫，筆尖戳破了紙。“沒——”字的第一橫戳破了，“沒”字的第二橫也戳破了。“人”字的撇拖出去了，拖出紙邊，在桌上劃了一道。圓珠筆沒有墨了，那道劃痕是白色的，凹進(jìn)去的。

蘇晚棠把日歷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她兒子回來了嗎？”

“回來了。在殯儀館辦的手續(xù)。沒有哭。他說他早就勸**去養(yǎng)老院，她不肯。這不是他的錯。”

她的聲音在說“不是他的錯”的時候變得更小了，像自己都不信。

蘇晚棠還找到了趙美蘭的電話本。手寫的，封面是紅色的塑料皮，褪色了，變成粉色。里面記著很多電話號碼，大部分是她的老同事、老朋友，很多號碼旁邊畫了圈、注明了“已停機(jī)”或“空號”。最近的一條記錄在最后一頁，鉛筆寫的，字跡很淡：“兒子，**，13xxxxxxxxx。”沒有寫名字，只寫了“兒子”。她知道兒子的號碼，從不需要看電話本。她寫在那里，是怕自己哪一天突然忘了，忘了那個號碼，就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沈夜去了趙美蘭的浴室。地上還留著她摔倒時留下的痕跡，不是肉眼能看到的，是用水噴濕地面后才顯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