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讀書------------------------------------------。，指尖凍得通紅發脹，活像兩根泡脹的胡蘿卜。，青石臺階透著刺骨的涼，硬邦邦地硌著**，坐久了又麻又疼。“This is a pen...This is a *ook...”，帶著止不住的發顫，分不清是江風太冷，還是心里藏著說不清的慌。，是瓷碗摔碎的聲音，哐當一聲，在空曠的江邊格外刺耳。，把臉深深埋進泛黃的課本里。書頁早被翻得卷了邊，邊角磨得發毛，紙頁泛著陳舊的暗黃。，那是家里又鬧起來了。爸爸又喝了酒，媽媽多半又在偷偷抹眼淚。，卷著江面上的寒氣，吹得書頁嘩啦嘩啦亂響。，抿緊嘴唇繼續念：“I am a student...You are a teacher...teacher”這個詞時，她忽然頓了頓。，就是教英語的，待人總是溫溫和和的，說話輕聲細語，從沒見過他對誰紅過臉。，周老師叫她起身讀課文，她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磕磕絆絆念完，頭都不敢抬，生怕引來同學的嘲笑。，反倒笑著夸她：“發音很標準，再多花點功夫練練，會更棒。”，她在心里反反復復記了好幾天，想起時，心里總暖乎乎的。
江堤上沒什么閑人，這個年頭，家家戶戶都忙著討生活，哪有人閑情逸致來江邊看風景。
偶爾有幾個遛彎的老人，慢悠悠從她身邊走過，總會多瞥兩眼這個抱著書本、在寒風里念書的小姑娘。
有個白發老**走過去幾步，又折了回來，心疼地看著她：“閨女，天這么冷，怎么不回家待著啊？”
薛婉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淺淺的笑，輕聲應道：“阿姨，我在這兒背背書。”
“真是個用功的好孩子。”老**嘆了口氣，慢慢走開，嘴里還念叨著，“可憐見的，小手都凍紫了。”
薛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泛著青紫，凍得有些不聽使喚。
她連忙把手揣進厚厚的衣袖里取暖，歇了片刻，又湊著風，小聲念起了英語。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江對岸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在江面上灑下細碎的光影。
薛婉估摸了下時間，慢慢把課本塞進舊書包，抬手拍了拍**上的灰塵，該回家了。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嗆得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郭建明歪躺在沙發上，茶幾上東倒西歪擺著好幾個空酒瓶，眼神渾濁。
李秀蘭在廚房里忙活著，鍋鏟碰著鍋沿，動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擾了什么。
“回來了？”李秀蘭探出頭，聲音壓得極低，“飯馬上就好，再等會兒。”
薛婉輕輕應了一聲，把書包靠在墻角放好。
郭建明慢悠悠睜開眼，斜睨著她，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又死到哪兒野去了？”
“在江邊看書。”薛婉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看書？看什么閑書？”郭建明猛地坐起身，嗓門陡然拔高，“一個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做家務，白費功夫！”
薛婉抿著嘴，一言不發。
李秀蘭端著一盤炒白菜從廚房出來，輕輕放在桌上，連忙打圓場：“喝了酒就少說兩句，孩子剛回來，先吃飯。”
“我話說錯了？”郭建明拍著茶幾，酒氣沖天，“廠里那些讀過書的，不照樣下崗回家？讀書能當飯吃？頂個屁用！”
薛婉默默坐到桌邊，拿起筷子，低頭扒著碗里的飯。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只有郭建明喝酒的咕嘟聲，還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響。
李秀蘭時不時往她碗里夾一筷子白菜，薛婉只是低頭，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吃到一半，郭建明突然狠狠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杯里的酒灑了大半。
“這叫什么菜？一點油星都沒有，喂豬呢！”
李秀蘭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低聲解釋：“家里就剩這點錢了，先將就吃一頓吧。”
“將就？我在廠里累死累活干一天，回家就吃這個？”郭建明漲紅了臉，站起身指著李秀蘭，“你是不是又偷偷把錢貼補**家了？”
“我沒有……”李秀蘭眼圈一紅，聲音帶著委屈。
“沒有？那錢怎么就沒了？”
薛婉放下碗筷，鼓起勇氣輕聲開口：“爸，昨天媽給我交了書本費，才花的錢。”
郭建明猛地轉頭盯著她，眼珠子瞪得通紅：“多少錢？”
“十塊。”
“十塊？！”郭建明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叮當響，“十塊錢夠我買多少酒？你個丫頭片子，讀什么書！明天就去學校把錢退回來，趁早進廠打工掙錢，別在家浪費糧食！”
李秀蘭急得臉都白了，連忙拉著薛婉往屋里推：“別聽**的，你趕緊回屋做作業，快！”
薛婉被推進狹小的里屋，房門關上的瞬間，門外立刻傳來郭建明的怒罵聲，字字扎心：“賠錢貨！都是養不熟的賠錢貨！”
她坐在床沿，從書包里掏出課本，凍僵的手指連翻書都格外費勁，指尖一碰書頁，就傳來刺骨的疼。
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李秀蘭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里緊緊攥著什么。
“婉婉。”她坐到女兒身邊，把一張皺巴巴的五元錢，塞進薛婉冰涼的手里，“明天放學，自己去買兩個熱包子吃，別餓著肚子。”
薛婉看著母親的手，那雙手布滿粗糙的裂口，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油污，是常年做家務、操勞生計留下的痕跡。
“媽，你自己留著用。”薛婉把錢往回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