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件破棉襖判若兩人。
兒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媽，那個……那個是爸爸？"
周建國彎下腰，拍了拍陳小軍的肩膀。
"小軍，今天第一天背新書包上學，高不高興？"
陳小軍得意地蹦了一下。
"高興！謝謝周叔叔！"
陳麗華在旁邊柔聲糾正。
"叫爸爸。"
陳小軍想了想，脆生生喊了一聲。
"謝謝爸爸！"
周建國笑了。
那種笑，我跟了他十年，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
他揉了揉陳小軍的腦袋，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好好讀書，缺什么跟爸爸說。"
兒子站在巷子口，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書包。
縫了三個補丁，背帶斷了一根，用麻繩接上的。
再抬頭看陳小軍背上那個嶄新的軍綠包。
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要不要走近些看看？"
他猛地搖頭。
"我看清了。"
他伸手拉住我的衣角，手指攥得很緊。
周建國摟著陳小軍的肩膀往巷口走，越來越近。
我拉著兒子退到了墻后面。
周建國從我們面前走過去，一米都不到。
他身上飄過來一股雪花膏的味道。
前世他說買不起雪花膏，讓我用灶灰洗臉。
兒子縮在我身后，低著頭，一聲不吭。
等人走遠了，他才開口。
聲音悶悶的。
"媽，爸爸的新衣服真好看。"
鉛筆頭的無聲控訴
回去的路上，兒子一句話沒說。
到了家門口，他蹲在臺階上，盯著自己腳上那雙露了腳趾的布鞋發呆。
"媽。"
"嗯？"
"陳小軍的書包里有好多鉛筆，我看見了。"
"最少有十支。"
他頓了頓。
"我的鉛筆頭只剩兩個指節了，寫字都捏不住。"
我鼻子一酸，蹲下來摟住他。
"媽給你買，買一整盒。"
"不用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
"媽，陳小軍叫爸爸什么？"
"你都聽見了。"
他沉默了很久。
"那他是不是也叫陳小軍的媽媽……"
他沒有把那個詞說出口。
眼眶紅得厲害，使勁仰著頭，不讓淚掉下來。
晚上，周建國回來了。
一進門就癱到椅子上，煙一根接一根。
我把飯端上桌。
他扒了兩口，含糊說了句。
"信用社的人今天來過了？"
我心頭一跳。
"嗯。說你有筆存款到期。"
他盯著我看。
"他們跟你說什么了？"
"就說讓你去辦手續。"
"我已經去過了。"
他語氣里帶著審視。
我低頭扒飯，面不改色。
他沒再追問，抽完最后一口煙，起身出了門。
我站在窗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他走的方向，是文化站后面那條路。
兒子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邊。
順著我的目光看出去。
什么也沒說。
只是把手里那支快握不住的鉛筆頭，輕輕放在了窗臺上。
皮箱里的錄取通知書
第二天趁周建國不在家，我開始翻他的東西。
抽屜里，柜子底下，床板夾層。
翻到最后一個地方，是他那只上了鎖的舊皮箱。
鎖孔生了銹。
我拿**捅了幾下，啪的一聲彈開了。
箱子里是一沓票據。
我一張一張翻過去。
紅磚房的購房收據，戶主陳麗華。金額兩千八百元。
一條金項鏈的購買憑證。金額一百二十元。
一臺縫紉機的提貨單。收貨人陳麗華。
最下面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我抽出來展開。
大學錄取通知書。
我的名字。
落款是省城師范學院。
日期是三年前。
紙的右下角，被人用力撕掉了一小塊，蓋著紅戳的那一塊。
沒了那個紅戳，這張通知書就成了廢紙。
三年前，我等了整整一個夏天。
等到開學都過了，也沒等到錄取通知。
我以為是自己沒考上。
周建國安慰我說，考不上就算了，在家相夫教子也挺好。
我信了。
我把那張通知書一點一點疊好，貼著胸口放進了衣服里面。
然后把皮箱鎖好，一切恢復原樣。
從頭到尾，手沒有抖。
上輩子不知道也就算了。
這輩子，我全都知道了。
他不是沒錢。
他是把所有的錢、所有的好，全給了陳麗華。
連我念大學的機會，都是他親手毀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