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出租屋天花板上的水漬和掉皮,哪個舊樓沒補過墻。
半夜的時候,聲音把他吵醒了。不是老周打呼嚕的聲音——那是一種他從沒聽過的聲響,不像人發出的。像狗在啃骨頭,又像人在嚼脆骨,嘎吱嘎吱的,從床底下或者隔壁的房間傳來,聽不真切,但讓人后腦勺發麻。老周的床鋪上傳來急促的呼吸聲。他聽見老周翻了個身,把床板壓得吱嘎一響。
第二天一早,走廊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鐵門撞擊聲。陳渡睜開眼,透過觀察口看見穿著隔離服的人推著擔架車從走廊盡頭跑過去,輪子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的摩擦聲比腳步聲還刺耳。擔架上蓋著一張白布,白布底下的人比昨天晚上看起來矮了一截,短了很多,像被人從腳開始往里塞,整個人皺成了一團。一只手從擔架邊緣耷拉下來,手指蜷曲,和陳渡的手、老周的手一模一樣。
“隔壁的。”老周站在他身后,聲音很悶,“昨晚你聽見的聲音就是他。”
“那個聲音,”陳渡說,“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不是。”老周把鐵門上觀察口的擋板推回去,轉身走回自己的床,坐下了。“是從他身上爬走的東西發出來的——那東西吃完了他的手指。每次有人死,第二天晚上就會有人被咬,被咬過的人過幾天就會開始發病。你昨晚聽見的聲音,今晚可能就在你身上了。”
他把那只蜷曲的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陳渡,眼神里不是恐懼——是篤定。像在說一件他親眼見過無數次的事。“你吃過這里的東西嗎?昨晚送來的晚飯,你有沒有吃?”陳渡搖頭——他昨天剛到,還沒來得及趕上晚飯。“那還好。那東西在飯菜里,你還沒吃就不會有事。現在趁著太陽還沒有落山,盡量多喝熱水。這里的人都說熱水能暫時讓癥狀輕一點——沒人知道為什么,我在這個地方住了幾個月,只有一個規則是板上釘釘的:天黑以后,不準把嘴張開。”
陳渡站在觀察口前面,沒有動。陽光透過鐵窗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蜷曲的手背上落下一道極窄的光斑。他的手指動不了,但他還能感覺到溫度。他忽然想起護士看他的那個眼神。那不是看病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