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現在沈氏面臨破產清算，你把最后的**壓在我身上——沈知意，你就不怕我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很特別。不是“沈小姐”那種疏離的客套，也不是“知意”那種刻意的親近，而是平靜地、客觀地，像把一個**放在顯微鏡下審視。沈知意，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像是在念一道公式里的變量。
沈知意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她沒有躲閃，沒有低頭，甚至沒有眨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東西——不是倔強，不是驕傲，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清醒。她早就不是那個活在溫室里的大小姐了，三個月的至暗時刻，已經把她打磨成了一塊堅硬的石頭。
她穿著最樸素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規規矩矩地系到第二顆，長發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珠寶首飾。但她坐在那里，周身的氣場卻絲毫不輸于對面那個身家千億的男人。
“顧總如果是一個趁火打劫的人，”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三年前顧氏就不會還姓顧了。”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微不可見，但確實存在。
顧司寒終于笑了，這次是真的。盡管弧度很小，只牽動了左邊嘴角微微上揚，但他那雙始終冷淡的眼睛里，浮現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光。他重新審視了她一眼，好像第一次真正看到她的存在。
他翻開協議，一頁一頁地看過去。速度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一頁上停留的時間都差不多，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掃描儀。在一個條款處，他停了下來，筆尖輕輕點了點那幾個字——“除必要社交場合外，雙方不得干涉對方私生活，不得強迫履行夫妻義務?！?br>“‘不得強迫’？”他用筆尖點了點那三個字，語調微微上揚，“意思是自愿就可以？”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一僵，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快得像一陣風吹過湖面。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嘴角還保持著同一個弧度。
“顧總，”她說，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這只是法律文書的規范用語。沒有任何引申含義。”
他又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里帶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玩味，也許是別的什么。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頁，沒有任何猶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顧司寒。
三個字，筆鋒凌厲，撇捺如刀，像一把鋒利的刀刃切開潔白的紙面。他的簽名和他這個人一樣——干脆、決絕、不留余地。
“三年，”他把協議推回來，身體向后靠進椅背里，目光越過她，落在窗外的暮色中，“放心，我對你沒興趣。”
這句話說得云淡風輕，像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他甚至沒有看她，好像她只是一個已經簽完的合同，不值得再浪費一秒鐘的注意力。
沈知意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她的手很穩，一筆一劃都工整得像刻在石碑上。
沈知意。
三個字圓潤而端方，和他的簽名形成一種微妙的對峙。
“合作愉快?！彼酒饋?，伸出手。
她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這是她三個月來學會的最重要的一課——在商場上，姿態就是一切。你可以輸，但不能露怯。
他握了一下。掌心干燥微涼，力道恰到好處，不長不短的兩秒鐘，然后利落地松開。那是商場上千錘百煉出來的分寸感，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明天上午十點，”他說，已經低下頭去看桌上的文件了，像是這件事已經翻篇，“民政局。帶好證件?！?br>沈知意點了下頭，把協議裝進包里，轉身走向門口。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均勻而清脆的聲響，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顧總，”她說，“謝謝你。不是因為這場交易，是因為你沒有讓我父親來簽這份協議。”
身后安靜了兩秒。
“沈小姐，”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語氣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父親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我幫的不是沈家，是他?！?br>沈知意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但她沒有讓那點酸澀蔓延到臉上。她拉開門，走了出去，脊背挺得像一棵松樹。
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