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演武場------------------------------------------,教室化作沸騰的海洋,學生們蜂擁而出。,早已是另一番人間煙火。汽車的鳴笛,小販的吆喝,母親接過孩子書包時關切的絮叨,父親寬厚手掌落在頭頂的輕撫……溫馨、嘈雜、充滿生機。,樹蔭將他與那片喧鬧的暖色隔絕開來。他靜靜地看著,目光掠過一張張團圓的笑臉,瞳孔里沒有羨慕,沒有波動,只有一片冰冷的疏離,仿佛在觀察另一個世界的默劇。,他轉身,朝著與“家”相反的方向——學校后山的廢棄演武場走去。,很長,孤單得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的狼。……,演武場。,只有慘白的月光如水銀瀉地,照亮殘破的石板與叢生的荒草。夜風穿過斷裂的石柱,發出嗚咽般的哨響。“嗖!嚓!嗖!嚓!”,是這片寂靜里唯一的節奏。,劍身黯淡無光,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崩口。但他揮劍的姿態,卻虔誠得如同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帶、提、格、擊、刺、點、崩、攪、壓、劈、截、洗。。最簡單,也最枯燥。,緊貼在少年清瘦卻線條清晰的背脊上。額前的黑發被汗水濡濕,黏在蒼白的額角。掌心,舊的血泡磨破,新的血泡又鼓起,最后凝結成暗紅色的硬痂,將劍柄染得一片**濕黏。,穩如磐石。每一劍刺出的角度,收回的軌跡,都與教科書上的圖解分毫不差。不,比那更精準,更凌厲,帶著一股要將空氣都撕裂的狠勁。
一千次直刺完成。他沒有任何停頓,手腕一翻,轉為劈斬。又是一千次。
月光緩慢移動,在他腳邊匯聚成一灘小小的、亮晶晶的水漬——那是砸落的汗水。
“嗬——!”
終于,在月過中天時,他喉間爆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全身緊繃的肌肉力量與丹田內近乎枯竭的靈氣,在這一瞬間盡數灌入鐵劍!
凡鐵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劍身竟漾起一層極淡、極冷的銀輝。
“劍九第一式——映月!”
劍光乍起!
一道清冷如殘月、凌厲如冰鋒的弧形劍氣脫劍而出,無聲無息,卻快得撕裂視線!劍氣所過之處,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達寸許的切痕,沿途十幾根用來練習的硬木樁,上半截緩緩傾斜、滑落……
“轟隆。”
斷樁倒地,激起一片塵土。切面光滑如鏡,映著天上冷淡的月。
“咳……”蘇白以劍拄地,單膝跪倒,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氣。體內經脈傳來空乏的刺痛,這一劍,幾乎抽干了他。
“還是不夠……太慢,太弱。”他盯著自己的手,指尖因為脫力而在微微顫抖,但眼神里的執拗與不甘,卻比劍光更銳利,“連三成威力都不到……這樣的我,拿什么去追查,拿什么去報仇?”
他咬牙,用顫抖的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粗劣的小木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枚下品蘊靈丹。丹藥入口,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勉強滋潤著干涸的經脈。他立刻盤膝坐地,運轉那套殘缺不全、卻最為契合他殺伐心性的《劍九》,如饑似渴地攫取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
半個時辰后,他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剛剛撐著想站起——
“小家伙,劍不是這樣練的。”
一個蒼老、平和,卻仿佛直接在耳邊響起的聲音,陡然從演武場最深沉的陰影里傳來。
唰!
蘇白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幾乎在聲音入耳的同一剎那,他身形已如受驚的獵豹般向后彈射,瞬息退出三丈!鐵劍橫于胸前,左手掌心寒光閃爍,三根淬著幽藍液體的牛毛細針已扣在指間。他全身肌肉緊繃,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住聲音來源的黑暗,仿佛下一刻就會暴起,發出致命一擊。
沒有恐懼,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警惕與敵意。
“警惕性不錯,下手也夠黑。”陰影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的老者,緩步走出。他兩鬢斑白,面容慈和,眼角的皺紋里仿佛藏著歲月沉淀下的智慧。但蘇白的瞳孔卻微微收縮——老者看似隨意的幾步,卻完全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進攻或逃跑的角度,那雙眼眸平靜深邃,目光落下,竟讓他有種被無形氣機鎖定的窒息感。
深不可測!
“老頭子我叫葉元映”老者笑了笑,目光掃過蘇白手中的毒針,帶著些許玩味,“這晨曦中學,是老夫當年一塊磚一片瓦攢起來的。你說,我深夜在此,所為何事?”
蘇白心中凜然,應該是剛剛的劍九第一式《映月》讓本來就廢棄的練武場更加雪上加霜。隨后瞬間收起銀針與敵意,但握劍的手并未放松,微微躬身:“學生蘇白,見過葉老校長。”禮數周到,語氣卻疏離如冰。
“不必緊張。”葉元映擺擺手,目光落在蘇白身上,漸漸變得復雜,“根骨上佳,悟性超群,心志之堅更是萬里無一。連續三月,每夜于此練劍萬次,將基礎劍招磨煉至**之境……便是老夫當年,也未必有此等毅力。”
他的話音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沉重的嘆息。
“可你的劍里,只有殺意。招招搏命,式式求死,不留余地,也不給自己留余地。劍是兇器,亦是心鏡。殺心過盛,久了,必遭反噬。你才十七歲,眼中為何毫無生氣,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
月光下,蘇白站直身體。汗水浸濕的額發貼在臉側,更顯得他面色蒼白,下頜線繃緊如刀鋒。他迎著葉元映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卻字字清晰,砸在清冷的夜色里:
“荒原之上,才能看清豺狼。溫情與信任,是活人才配擁有的奢侈。我只有手中劍,也只信手中劍。”
葉元映沉默地看著他,看著少年眼中那與年齡截然不符的、歷經生死劫難后沉淀下的冰冷與偏執,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孤狼難行遠,獨木不成林。孩子,過剛易折。這世道雖險,卻并非人人皆敵。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后輩,值得托付。”
蘇白嘴角勾起一絲極淡、也極冷的弧度:“我只知,勝者生,敗者死。唯有足夠強,才能掌握自己的命,去討還該討的債。”
葉元映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明日選拔,好自為之。潛龍營,或許能給你答案,也能給你新的問題。”
言罷,老者身形微微一晃,竟如青煙般融于月色,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