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完畢，娘癱軟在地，人事不省。

她的雙手已經徹底畸形，軟軟地垂在身側。

父皇扶起一旁泫然欲泣的姨母，柔聲安慰：“嫣然，為了給你出氣，朕罰她去浣衣局做苦役三個月，如何？”

浣衣局，那是宮里最苦最累的地方。

這看似懲罰，實則是將一個失了寵的廢人，置于一個任人欺凌、自生自滅的絕境。

姨母假惺惺地拭著眼角：“陛下，姐姐她這樣……臣妾看著也心疼。”

父皇厭惡地掃了地上氣若游絲的娘一眼，語氣里滿是鄙夷：“那是她心腸歹毒，罪有應得！”

說完，他便不再看我們一眼，擁著姨母轉身離去。

宮人像拖拽一件垃圾般，將娘粗暴地拖走了。

地上只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我跪在那片血跡中，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娘，對不起。

我沒能救你，反而害你至此。

但你放心，三天。

三天后，你會離開這個地獄。

而我會留下來，替你，也替那七個死去的弟弟，向他們討回所有的債。

……

浣衣局坐落在皇宮最偏僻的北角，終年潮濕陰冷。

掌事的高姑姑是姨母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為人最是捧高踩低。

她一見到被扔進來的娘，那張堆滿褶子的臉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皇后娘娘鳳體矜貴，這些年養尊處優慣了，怕是不懂咱們下人做活的規矩。”

“陛下特意囑咐了，要奴婢好生教導。這些都是御前伺候的內侍們換下的冬袍，沾了污漬，最是難洗。娘娘可得仔細著，莫要辜負了陛下的‘一番心意’。”

那“一番心意”四個字，被她咬得極重，充滿了譏諷與惡意。

娘那雙被拶刑摧殘過的手，十指骨節錯位，腫脹得不成樣子。

別說搓洗衣物，就連握拳都成了奢望。

她沉默地將那雙廢手浸入刺骨的冰水中，劇痛讓她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但她一聲未吭，只是咬著牙，用手腕和掌根的力量，笨拙地去**那些厚重的衣料。

冰水無情地侵蝕著她手上尚未愈合的傷口，很快，原本只是紅腫的手背上就冒出了一個個紫紅色的凍瘡，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經裂開，滲出的血絲混進水中，染開一小片渾濁的淡紅。

周圍的宮女們都低著頭，沒人敢看，也沒人敢言語。

高姑姑則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冷酷的笑意。

這樣的折磨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姨母的到來。

她穿著一身華貴的赤色宮裝，外面披著雪白的狐裘，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款款而來。

“姐姐受苦了。”

姨母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她示意高姑姑等人退下，親自扶起幾乎要跪倒在水盆邊的娘。

我躲在晾曬衣物的架子后，死死地盯著她。

姨母帶來的食盒里，是一盅熱氣騰騰的參湯。

她親手盛了一碗，卻不遞給娘，而是拉過娘那雙已經潰爛不堪的手，放在掌心“細細端詳”。

她的指甲上涂著鮮紅的蔻丹，與娘手上那些骯臟的血口和凍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嘖嘖，姐姐，你瞧瞧這雙手，當年撫琴作畫，何等風雅，如今卻成了這副鬼樣子。”她湊到娘耳邊，聲音輕得如同**間的呢喃，吐出的話語卻比蛇蝎還毒，“你看，這就是愛錯了人的下場。陛下的心里，從來都只有我。你算什么？不過是他用來綿延子嗣的器物罷了。”

**身體在微微發抖，眼神卻依舊空洞，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

姨母似乎對她這副麻木的樣子很不滿意，她端起那碗參湯，手腕輕輕一斜，滾燙的湯汁盡數潑在了**手上。

“呀！手滑了！”她故作驚呼，臉上卻沒有半分歉意，反而帶著一絲**的快意。

“啊——！”

劇烈的灼痛終于讓娘發出了凄厲的慘叫，她猛地抽回手，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整個人都在不住地顫抖。

那雙本就傷痕累累的手，此刻更是被燙得一片通紅，甚至起了水泡。

看著娘痛苦掙扎的模樣，姨母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優雅地站起身，用錦帕擦了擦并無一滴湯汁沾染的手指，居高臨下地說道：“姐姐，好好在這里待著吧，妹妹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她便帶著滿身的香風，揚長而去。

我從架子后沖出來，跪在娘身邊，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想去碰她的手，卻又怕弄疼她，只能無助地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