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筆尖戳破紙。

楚念看著離婚協議簽名處那個被戳穿的**。墨水暈開，像只黑眼睛。她拇指蹭了下，指腹染黑了。

“快點簽！”

婆婆王采芹的尖嗓門刺過來。楚念沒抬頭，重新在“楚念”兩字上描了一遍。字跡發抖，不好看。五年前簽結婚登記時也抖，那時是甜的抖。現在手冷，抖得像帕金森。

顧言坐在對面看手機。屏幕光映在他臉上，藍熒熒的。他在回工作消息，大拇指劃得很快。結婚五周年那天他也這樣，她說我們出去吃個飯吧，他說忙，在回郵件。那頓飯她自己吃的，一碗牛肉面，加了兩份牛肉，吃完胃疼了一晚上。

“簽好了。”

楚念把協議推過去。紙張滑過大理石桌面，沒聲音。

顧言放下手機，拿起協議掃了眼。他今天系了條深藍領帶，是她去年送的生日禮物。打折買的，原價三千八，折后一千二。他戴過三次，今天是**次。

“車在樓下。”他蓋章，啪一聲，“司機會送你去租的房子。地址發你了。”

楚念嗯了聲，站起來。膝蓋咔一聲，去年冬天擦樓梯摔的。顧言當時在書房開會，她沒喊疼，自己冰敷。第二天腫了，他說那你別做家務了，請個鐘點工。鐘點工來了三天，王采芹說浪費錢，辭了。

“等等。”王采芹走過來，高跟鞋踩得響，“檢查一下行李，別把不該拿的拿走了。”

兩個行李箱立在玄關。一個28寸，一個20寸，是她結婚時拖進來的。五年，出去時還是這些。

王采芹蹲下開箱子。28寸的先開，里面是衣服，疊得方正，但舊。幾件毛衣起球了，襯衫領口發黃。20寸的也打開，裝些零碎：相框、書、一個鐵盒子。

“這是什么？”王采芹拿起鐵盒。

“糖盒。”楚念說。

“打開。”

楚念接過盒子，掰開。里面半盒薄荷糖，底下壓著張***，還有本舊護照。王采芹抽出護照翻開，第一頁是楚念二十歲的照片，短發，笑出牙。第二頁有個簽證章，瑞士，十年前。

“你去過瑞士？”王采芹瞇眼。

“大學交換。”楚念拿回護照。

“哦。”王采芹把護照丟回箱子，手在衣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