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單純的、理所當然的期待。像孩子伸手跟大人要糖，覺得你一定會給。
“寧寧，阮阮需要血。”
“需要多少？”
“可能會比較多。”
“多少？”
他沉默了一下，說：“兩千毫升?！?br>兩千毫升。人體總血量大約四千到五千毫升。兩千毫升，是一半。
“好?！蔽艺f。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然后他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我反悔。
抽血分三次。第一次抽了四百，我有點頭暈。第二次抽了六百，我眼前發黑，護士扶著我躺了半個小時才緩過來。第三次，陸行舟親自來了。
“阮阮情況不太好，需要一千?！?br>醫生說再抽會有生命危險。陸行舟看著醫生，說了一句我至死都記得的話——“死不了，她命硬。”
命硬。我娘死得早，我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小時候發燒四十度，我爹背著我跑了十里路去醫院，鞋都跑掉了，腳底全是血泡。他在急救室外面跪了一夜，跟老天爺說拿他的命換我的命。那之后他就總說我命硬，隨他。
陸行舟是從我爹那兒聽來的。他用我爹的話，來讓我**。
**進去的時候我沒哭。血順著管子流出去的時候我也沒哭。我只是覺得很冷，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像是身體里的暖和氣兒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一千毫升抽完，我的血壓掉到了危險的數值。護士拔針的時候手都在抖，小聲說陸**您千萬別睡。我說好，不睡。然后我就看見陸行舟站在門口，手里提著那袋還溫熱的血，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沒有看我一眼。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寧寧，你得走。不是離開陸家，是離開這一切。
但那場車禍比我的計劃來得更快。
3 死人的賬本
車禍發生之前，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幻覺，不是幻聽。是真真切切的，從車子底盤傳來的，金屬疲勞到極限之后斷裂的脆響。我在我爹的修理廠長大，那個聲音我太熟悉了。剎車油管的接頭，被人擰松了。
我沒慌。方向盤鎖死的時候沒慌，剎車踏板踩到底沒有反應的時候沒慌，車子沖破護欄騰空而起的瞬間，